306的床頭燈亮起時，門縫裡透出的光是暖黃色的。
這很不合時宜。
在前面的走廊、護士站、病房裡，第七住院部給人的光大多是冷的：冷白、慘白、藍白，像消毒水晾乾後剩下的顏色。可306裡亮起來的光偏偏很暖，像真正有人在床邊開了一盞陪護燈。
周衡在門內又喊了一聲：“小意？”
還是沒人回答。
護士推著護理車，停在門外。
“陪護人員己到位。”她說。
這句話讓周衡的聲音斷了一下。
“她在哪？”周衡隔著門問，“她剛才還在我身後！”
護士溫和地回答：“陪護人員應留在床邊。”
門內安靜了半秒。
隨後，周衡的聲音變得更低：“床邊沒有人。”
護士沒有回答。
這比回答更糟。
第七住院部很少解釋己經完成的流程。它會提醒、問診、發單、分配床位，卻不會向病人解釋為什麼一盞床頭燈裡能傳出人的聲音。解釋是給仍有選擇的人聽的，流程完成後，人就只剩執行。
門內傳來急促腳步聲，像周衡在病房裡翻找。床架被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
兜帽女人握住刀柄，向306走了半步。
許臨伸手攔住她。
“別碰門。”
“裡面是活人。”
“所以門更危險。”
兜帽女人盯著他：“你要看著她死？”
許臨沒有讓開。
“我在看她是不是己經被定義成陪護。”
“區別？”
“如果她只是被拖進去，我們開門可能能救。如果她己經被定義成陪護，開門的人可能會被補成病人、家屬，或者第二陪護。”
這句話不好聽。
但足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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