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人抬起頭。
她有一張和周意一模一樣的臉。
連眼神都一樣。
這種一樣不是相似，也不是雙胞胎那種帶著微小差別的重合。她的眉峰、唇角、左眼下方那顆淺痣，甚至看向周衡時那一點本能的依賴，都和周意完全相同。
周衡的手指猛地收緊。
周意被他攥得皺了一下眉，卻沒有出聲。她看著護士站裡的輪椅，臉色白得像被抽走了一層血。
“小意？”周衡幾乎脫口而出。
許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別叫。”
周衡的牙關咬住。
那兩個字被硬生生堵回喉嚨裡。
輪椅上的“周意”歪了歪頭，像沒聽見自己的名字，又像在等別人替她補全。她膝蓋上的簽字筆滾了一圈，停在手術同意書背面的方向。
廣播溫和地重複：
“家屬己到場。”
“請轉交其他家屬確認。”
周意低聲說：“我沒有姐姐。”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確認自己的記憶。可話出口後，病房裡的床頭燈沒有反應。
許臨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沒有觸發，是因為她沒有否認身份，只陳述關係範圍。第七住院部能利用關係，卻不能憑空製造一段被當事人承認的關係。
老吳忽然說：“你確定嗎？”
周衡猛地看向他。
老吳攤開手：“我只是提醒。這裡什麼都能改。檔案能改，人也能改。她說沒有，不代表真沒有。”
這句話很毒。
它不是讓周意相信輪椅上的人，而是讓她懷疑自己。只要懷疑開始，醫院就有了空隙。
輪椅緩慢向前滑動。
沒有人推。
輪子碾過護士站內側的地面，沒有聲音。玻璃後的門開了一條縫，輪椅正好停在門縫後。那張和周意一樣的臉隔著玻璃看向周衡，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周衡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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