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定是在誣陷約瑟夫·K。”——卡夫卡《審判》
巡邏車駛入中環時，天剛亮。
外環的灰色在車窗外一點點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乾淨的灰。中環的街道沒有積水，沒有血漬，路面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盞白色監控燈。燈光還沒完全熄滅，像一排睜得太久的眼睛。
許臨坐在後座，沒有看太久。
反證者的能力剛剛出現，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關上它。外環通告會讓他看見未證前提，中環路牌只會更糟。每一塊牌子，每一道門禁，每一張通行許可，都是制度文字。現在的他看它們，就像病人在無菌室裡看刀。
林疏雨坐在副駕駛。
他沒有回頭，只說：“別看窗外。”
許臨收回目光：“中環也怕人看？”
“中環不怕。”林疏雨說，“你現在怕。”
這句話不客氣。
但準確。
許臨閉上眼，太陽穴裡的刺痛緩了一點。
巡邏車在一棟低矮建築前停下。建築沒有安全區常見的高牆，只有三層，外立面是舊白石，門口掛著一塊銀灰色牌子：
【中環審查庭】
許臨沒有盯著那塊牌子看。
可餘光仍舊掃到一行無形的前提。
未證前提：審查庭擁有審查一切異常的合法許可權。
疼痛像細針扎進腦後。
林疏雨開門下車，繞到後座旁。
“你己經開始自動反證了。”他說。
許臨下車：“這不是好事？”
“如果你想在三天內變成查無此人，不算。”
許臨看向他。
林疏雨的語氣仍舊很穩：“身份穩定度下降，不是比喻。公開檔案、門禁許可權、居民關係、通行記錄，都會逐層鬆動。最嚴重時，你站在一個人面前，他會記得剛剛有人來過，但記不起那個人是你。”
許臨想起母親。
檔案員說，她不是死了，是從來沒來過。
他問：“這種下降能逆轉？”
林疏雨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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