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因為什麼,我覺得很好聽……蓴兒。”阿遲自顧自念出聲來,只覺耳根有些發熱。
皇后竟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在叫她。父親生病死後,除了兄長,再沒有人這麼叫她。
“……是嗎。”她幾乎按捺不住心中悸動,聲音微微顫抖。
阿遲點點頭:“唔,或許我天生對藥草親近。娘娘見過它嗎?它紮根於泥,隨水而生,橢圓葉浮於水面,暗紅花藏於莖葉間,常常在水中,一望便是一大片碧綠……嘶,我越這樣說,竟越覺得娘娘像它——在水面上安安靜靜地開出花兒來,隨著微風吹起的水波來回擺動,特別溫柔。只是以後我可能都吃不下它了,或許見了,還要拜一拜,喊一聲娘娘萬福什麼的。”
她就總是毫無顧忌地說出些奇奇怪怪的話來……可皇后卻總連一句“放肆”也想不起來要說。她就安靜地瞧著她、聽著她說,只覺心中沈悶之氣都被她如微風般吹得四散,彷彿她真的成了水面上的一片蓴。
阿遲的自言自語將她的思緒拽了回來:“我就沒有娘娘的名字有那麼多講究……隨師傅姓溫,大字是遲小字也是遲,啊,娘娘以後都叫我阿遲吧!”
“好。……阿遲。”
“……那我這便要開始了!”
阿遲連忙站起身來,使勁揉了揉自己耳朵,怎的一個名字而已,不管是她叫出來的還是她聽進來的都這麼讓人害臊。她又晃晃腦袋,今日還有最重要的事要完成,需保持清醒……
皇后自昏迷以來,為方便阿遲試藥,早便被青竹換上一身寬鬆的單衣,阿遲小心抱開了她身上的薄被。隨著一聲長長的“嗞——”,她已然用兩三勺黃酒在煮沸的湯藥中激起了大片藥霧來,很快,燻藥帳內細霧升騰,漸漸地氤氳滿室。
阿遲慢慢挪到皇后身邊。她們之間隔著薄薄細霧,皇后看不清阿遲的面容,只聽她輕聲在她耳邊引導著,“慢慢吸氣,慢慢呼……”
那藥霧並不嗆人,只帶著微微的酸苦味。隨著放緩呼吸,皇后的身體也放鬆了許多,意識有些模糊,緊接著便感覺到太陽穴處被溫和地按摩起來,又到頭頂,再到肩頸。再轉向手臂,從大臂,到小臂,再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很舒服,快要讓人睡著了。那聲音還在朦朧中引導她呼吸。吸氣,呼氣……那雙手按摩到了小腹間。她身體猛地一緊。
“別怕……別怕。”那手的動作鬆了又松,緩了再緩,只隔著一層單衣,已經非常貼近她的肌膚。小腹處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像是來月信時那般酸脹,像有什麼東西滯澀其中,手指所到之處激發了一點又一點的痛感,令她不自覺要縮起來,額上冒出了點點冷汗。
“別怕……蓴兒,沒事的,沒事的……”
阿遲一邊低聲安撫她,一邊收回手,不再刺激她腹下穴位。那毒香既然影響生育與月信,她以藥霧相抗,這小腹處穴位的壓痛似乎也無可避免。她握了握皇后的手,才又小心曲起皇后的一條腿來,按摩再從大腿往下,膝蓋內,脛骨後,腳踝側,到了遠離中心的位置,皇后的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此時,透過薄薄單衣,能夠感覺到皇后全身微微發汗,看來已經可以了。
“青……”
阿遲習慣性地要叫青竹來為皇后擦拭身子,又生生頓住了。以往藥燻時她都會吩咐青竹在外等著,但這次只剩了她。昨日皇后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她將近身侍女們全部派走,她直到現在才隱隱抓住了那絲真相:皇后似乎知道華清宮裡有人不站在自己這邊。
皇后如今,只信任她。
阿遲嚥了咽口水,抬手用衣袖蹭了一把腦門,她自己也出了好多汗,卻不知是因為她看明白了這一層,還是因為她接下來要親手對高高在上的皇后做的事——燻蒸完畢需要快速擦乾全身,此時毛孔張開,最易感染風寒,她的身子更是一刻也等不得。
“我,我要失禮了。”
阿遲拿來溫熱的厚布巾,結結巴巴地說。霧氣散去些許,她看到皇后安靜躺著,閉著眼,沒有表情也沒有動作,像是睡著了。就當是她還在昏迷,阿遲想,她在昏迷所以沒關係,我是個遊醫,我是為了救治……手指解開了她的衣釦,衣衫往兩邊散開,她幾乎不敢看皇后裸露的胸口肌膚,只拿著布巾趕緊捂了上去,細細擦拭,她不是沒感覺到那隆起的柔軟,卻絲毫不敢停留,一路擦了下去。
前身擦遍再是後背,阿遲扶著皇后的一邊肩膀,往自己的方向側過來。按理說沈睡之人應該非常重,但她卻翻得很輕鬆,皇后身子一側過來,甚至不用她扶,穩穩側著,由她動作。上半身都擦乾淨後為她換上新的上衣也十分輕鬆,她便知道皇后儘管閉著眼,但根本就醒著……
阿遲不記得她是怎麼為她擦遍下身又換上了一套新的貼身衣物的。她像是鴕鳥,把腦袋埋住躲在沙子裡自欺欺人,裝作聽不見因為她緊張的動作、令受著的那人發出了悶哼。在完成所有一切之後,皇后才慢慢睜開眼,彷彿剛睡醒的樣子,她側過頭來輕聲道:
“阿遲……謝謝。”
阿遲卻一眼也不敢看她,只覺得心跳如擂鼓,快要從她胸口中蹦出來了。她留下一句“早點歇息”,便飛也似的逃離了那座寢殿。
等到阿遲跑了,杜昭璃才慢慢抬手,輕輕按向了自己的心口,試圖安撫胸腔裡難得的躁動。常年冰冷的掌心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她這才察覺到自己此刻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熱,回味方才皮膚上隔著一層薄布的觸感,她其實不知道除了裝作若無其事之外還能怎麼辦——她生怕是自己的心跳更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