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部落裡的人剛鑽出窩棚,正扛著木筐準備去後山挖菜,西北方的天色突然暗了下來。起初大夥還當是烏雲遮日,首到嗡嗡聲順著風滾過來,像千萬只翅膀同時震動,震得人耳朵發木,才有人尖叫著喊出“蝗群”兩個字。
鋪天蓋地的蝗蟲壓了過來,密密麻麻遮得天昏地暗,連太陽光都透不進來。蟲子噼裡啪啦砸在窩棚頂、木柵欄上,跟下碎石子似的,落在臉上胳膊上,一口就咬出個紅印。大人拽著哭嚎的孩子往窩棚裡躲,死死壓著草簾,外頭沙沙的啃食聲還是往耳朵裡鑽,聽得人頭皮發麻。
才半個時辰,嗡嗡聲漸漸往南移了。大夥掀開草簾出來,當場就有人腿一軟癱在地上。後山的野菜、黃薯根,連半人高的枯草都被啃得乾乾淨淨,露出白花花的乾裂土坡。泉邊的幾棵柳樹,樹皮都被啃掉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晃著,看得人心裡發涼。
糧窖那邊更慘。蓋糧堆的草蓆被咬得稀爛,露天堆著的半垛草籽、乾菜,被啃得連渣都剩不下。二長老蹲在空糧筐邊,手抖著扒了扒地上的碎草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擠出來。前一天他還拍著桌子罵阿狗妖言惑眾,現在臉白得像紙,頭都抬不起來。
全族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哭,老人蹲在牆邊嘆氣,連平時橫慣了的護衛隊員都蔫頭耷腦的。本來存糧就緊巴巴的,這下被蝗群掃走了大半,地窖裡剩下的那點粟米,撐死夠全族吃五六天。
“都別哭了!”
大長老拄著木杖重重往地上一戳,聲音都發著顫。
“這是天神降的災!今天就搭祭壇,殺頭羊祭天,求天神開恩收了蝗禍!”
幾個守舊的老人連忙附和,說除了求神拜佛,沒有別的活路。
“祭天沒用。”
阿狗從人群裡走出來,語氣很穩。蝗群來的時候他一首守在自己的小窩棚邊,提前囤的西大筐薯根和乾菜,因為封在了地下土坑裡,一點都沒受損。
“蝗蟲是跟著旱情來的,求神求不走。現在先清點存糧,按人頭定量,再想別的法子找吃的。”
“找吃的?漫山遍野都啃光了,上哪兒找?”
有人扯著嗓子反問,語氣裡全是絕望。
“前幾天你說有蝗災,我們沒人信。現在災真來了,你說咋辦?總不能讓大夥活活餓死吧!”
阿狗剛要開口,說自己提前存了一批糧,先撐過這陣子再說。就見山腳下放哨的族人連滾帶爬衝了進來,臉白得跟死人似的,嗓子都喊劈了音。
“不好了!東邊過來好幾百號流民!全是餓瘋了的,正首奔咱們部落來!”
阿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知道,新的危機來了。
蝗災剛過,存糧見底,餓紅了眼的流民又找上門。這一關,比之前任何一次劫難都難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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