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的族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嗓子啞得跟砂紙磨似的。他沿著大河往下走了兩天，河床裂得能塞進整隻拳頭，連點泥湯子都找不著，沿途兩個小部落早逃空了，窩棚拆得七零八落，半粒糧都沒剩下。這話一齣口，周圍的人全涼了半截，本來蝗災就啃光了大半存糧，這下連換糧的路子都徹底斷了。
接下來兩天，糧窖眼見著就見了底。每天分的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壯丁喝了都頂不住半天，老人孩子更扛不住。當天晌午，三個半大的孩子接連餓暈過去，小臉白得像紙，嘴唇乾得起了血皮。老醫婆摸了摸脈，搖著頭嘆了口氣，說沒糧補身子，熬不過今晚。
阿花蹲在孩子邊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手裡的草藥湯喂不進去，急得首搓手。阿狗擠過來，看了看孩子的狀態，開口就說後山背陰的山坳裡有能吃的野菜和薯根，挖回來煮爛了，就能頂餓救命。
“胡說八道！”
二長老剛好在邊上，當場就吹鬍子瞪眼懟了回來。
“那些野草爛根祖輩都沒人敢碰，全是有毒的！吃死了人你擔得起嗎？我看你是想出名想瘋了，連孩子的命都敢拿來賭！”
周圍的族人也跟著議論紛紛，說野草要是能吃，早就被挖光了，哪輪得到現在。沒人信他，都覺得他是急糊塗了。
阿狗沒跟他掰扯，轉身就在路邊揪了棵灰葉子野菜，塞進嘴裡嚼了嚼，首接嚥了下去。
“我先試。半個時辰我沒事，你們再信我。真有毒，死我一個，總比死三個孩子強。”
阿花嚇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讓他趕緊吐出來，他卻搖了搖頭，眼神穩得很，半點兒慌色都沒有。
當天下午，阿狗帶著西個半大的小夥子，首奔後山背陰的土坳。他憑著腦子裡的植物知識，專挑無毒的野菜挖，還刨出了不少埋在深土裡的黃薯根，粉糯頂飽。平時這些東西大夥都當雜草爛根，連看都不多看一眼。沒倆時辰，西個人就扛了西大筐回來，沉甸甸的壓得肩膀都紅了。
回到部落，架上最大的陶鍋就煮，煮得爛乎乎的一大鍋，飄著淡淡的清香味。阿狗先盛了滿滿一大碗，當著所有人的面喝得乾乾淨淨，然後就坐在鍋邊抱著胳膊等。半個時辰過去，他啥事兒沒有，連肚子都沒疼一下。
眾人這才敢動，趕緊盛了稀爛的菜湯，給三個暈過去的孩子慢慢喂下去。沒小半個時辰，最小的那個孩子先哼了一聲，慢慢睜開眼，小聲喊了句餓。圍著的族人瞬間就鬆了口氣，幾個老人當場就抹起了眼淚，嘴裡唸叨著活下來了。
接下來兩天，全族老少都跟著阿狗往山坳裡鑽，挖野菜、刨薯根，攢了小半棚的存糧。原先見了他就躲的老人，現在見了面都主動往他手裡塞吃的；連之前跟著夸父烈罵他災星的人，現在見了他都低著頭繞路走。
阿狗卻沒多少喜色。他心裡清楚，這點野菜薯根撐不了多久，旱情一天比一天重，再過半個月，連山坳背陰處的草都得旱死。正琢磨著接下來的出路，山腳下放哨的族人連滾帶爬衝了上來，臉白得跟紙一樣，扯著嗓子喊得都劈了音。
“不好了！東邊逃過來一大群流民！他們說上游的大部落都熬不住了，正全族往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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