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寫實:我帶隊西遷成夸父》第28章 老族長臨終託孤(1)

作者:玉華先生·1天前

阿狗彎腰鑽進窩棚,一股混著草藥、黴味和汗臭的熱氣撲面而來。窩棚是胳膊粗的樹幹搭的架子,外頭糊著乾裂的黃泥,蓋著三層打滿補丁的獸皮,漏進來的日光斜斜掃過地面,浮著細細的塵土。地上鋪著半尺厚的陳乾草,磨得發亮發脆,老族長就躺在草堆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皮皺得像幹樹皮,胸口陷下去一大塊,每喘一口氣都帶著嘶嘶的破風聲。腳邊的火塘早涼透了,豁口陶藥罐歪在灰堆裡,罐沿結著厚厚的黑褐色藥垢。

老醫婆坐在邊上,耷拉著眼皮搖頭,枯瘦的手指搭在老族長手腕上,半天沒動。阿花蹲在火塘邊,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粟米餅,那是給老族長留的,可他己經三天咽不下東西了。聽見腳步聲,老族長費力掀開眼皮,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天,才對準阿狗的臉,抬了抬枯柴似的手,指頭抖得跟秋風裡的乾草似的。

阿狗幾步走過去,蹲在草邊,伸手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手上全是硬邦邦的老繭,還有好幾道凹凸的舊傷疤,都是年輕時打獵、跟外族搶地盤留下的。老族長喘了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點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你來了……好,好啊。”

他歇了好一陣,眼神飄向窩棚頂的破洞,像是想起了幾十年前的舊事。

“我二十歲當族長那會,全族才三十多口人,上山打一頭野牛,扒了皮分肉,大人小孩都能吃飽。那時候東西全是族裡的,誰也不私藏,大家擰成一股繩,才能熬過凍天,躲過狼群。”

那時候公有制是活命的根本。可人多了,資源少了,這套規矩就變了味。幹活的人累死累活,偷懶的人照樣分一份,誰心裡都憋著氣,只是沒人敢說破。

老族長咳了兩聲,阿花趕緊遞過裝水的陶片,他抿了一小口,就偏過頭推開了。

“我守了一輩子老規矩,總覺得祖宗定的不能改。首到這大旱連年,眼看著玩命打獵鑿井的人越來越瘦,躲在窩裡混吃的人照樣頓頓不落,我就知道,規矩死了。”

他看向阿狗,渾濁的眼睛裡亮了點光,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你改得對。多幹多得,能者多得,不然大夥都得餓死。大長老那套祭天,騙得了傻子,騙不了老天爺。夸父烈就知道打打殺殺壓人,守不住這兩百多口人。”

說著,他從脖子上扯下一串獸牙項鍊,最中間那顆黑褐色的老熊牙,磨得油光發亮,這是誇族傳了三代的族長信物。他把獸牙死死塞到阿狗手裡,枯瘦的手指攥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快死的人。

“我走以後,你就是族長。帶著大夥活下去,往西走,找活水,找能長莊稼的地。別管什麼老規矩,能讓族人活命的,就是好規矩。”

阿狗攥著冰涼的獸牙,沉甸甸的,兩百多口人的身家性命,一下就壓在了手心裡。

獸皮簾子“嘩啦”一聲被狠狠掀開,乾熱的風捲著沙土灌進來,吹得乾草滿天飛。大長老和夸父烈一前一後闖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挎石刀的親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大長老掃見阿狗手裡的獸牙,三角眼猛地一眯,尖著嗓子喊,聲音裡全是氣急敗壞。

“族長!您可不能犯糊塗!族長之位,怎麼能傳給一個沒根沒底的流民?這不合祖宗的規矩!”

夸父烈抱著胳膊站在後面,眼神陰得像山底的寒潭,掃過阿狗的時候,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他沒開口,可那架勢明擺著——只要老族長嚥了氣,他說的話就不算數。跟著進來的幾個族老面面相覷,縮著脖子沒人敢吱聲。以前族裡大事都是他們商量著定,可現在誰能找水誰就是底氣,阿狗的聲望早壓過他們了,只是沒人敢先站出來挑明。

老族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剛動一下就咳得撕心裂肺,一口黑血狠狠咳在乾草上,紅得扎眼。他指著大長老,手指抖得不停。

“規矩?祖宗的規矩是活下去!你們佔著最大的窩棚,吃著最細的粟米,祭天祭了十幾年,下過一滴雨沒有?再讓你們折騰下去,全族都得變成路邊的乾屍!”

他喘了半天,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吼出聲,震得窩棚頂的塵土都往下掉。

“我說了算!阿狗就是下一任族長!誰不服,現在就滾出誇族!”

話音剛落,老族長的手猛地垂了下去,腦袋一歪,半睜著眼,沒了氣息。窩棚裡瞬間死一般的靜,緊跟著老醫婆嘆了口氣,阿花壓抑的哭聲先響了起來。阿狗攥著那串獸牙,指節捏得發白。他抬頭看向對面,夸父烈非但沒半點懼色,反而冷笑一聲,手按在石刀把上,轉身就往外走。

厚重的獸皮簾子甩得啪啪響,夸父烈冷硬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帶著十足的挑釁。

“是不是族長,還得看大夥認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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