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裡的清晨，霧氣裹著淡淡的桃香飄在山坳裡。營地順著泉眼往兩邊鋪開，窩棚的差別一眼就能看明白。靠泉眼背風的好位置，立著兩間最結實的大窩棚，鋪著厚鹿皮，是阿狗和護衛隊頭領住的；邊上青壯獵手的窩棚也搭得周正，還壘了半圈土牆擋風；再往邊角的荒坡上，老弱婦孺的窩棚就簡陋多了，細樹枝搭著破獸皮，風一吹就晃悠。大夥天不亮就忙活開，爬樹摘桃的、撿柴燒火的、磨石器的，各幹各的。自打定下“交夠公糧，剩下全歸自己”的規矩，沒人再磨洋工，個個都想著多攢點家當。
老歪蹲在桃樹下，看著別人一兜一兜往回運飽滿的大桃子，自己爬不動樹，撿的全是摔爛的小果子，越想越氣，把手裡的爛桃往地上狠狠一摔。
“憑啥他們能攢那麼多？按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所有果子都該上交，人人均分！”
旁邊幾個跟他一樣懶的漢子跟著附和，可沒人真敢上去搶。大石拎著石斧從邊上路過，冷冷掃了他們一眼，幾個人立馬縮了脖子，再也不敢吱聲。現在規矩明擺著，多勞多得，自己沒本事摘，鬧也沒用。
老長老坐在泉眼邊，用木瓢舀著涼水，看著忙忙碌碌的族人，長長嘆了口氣。阿狗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左胳膊的傷口還纏著沾血的獸皮布條，臉色還有點發白。
“是不是覺得，族裡越來越沒以前一家人的樣子了？”
老長老點了點頭，聲音發啞。
“以前幾十口人，打獵摘果全上交，分的時候人人一樣，誰也不眼紅誰。現在倒好，能幹的攢一堆桃子獸皮，體弱的連飽飯都混不上。這不是硬生生分出貴賤了嗎？”
阿狗撿起一顆小石子，扔進泉眼裡，激起一圈細碎的漣漪。
“以前人少，總共就那麼點東西，不均分就得有人餓死。現在幾百號人，能摘桃、能打獵、能做石器，產出多了，再搞均分，誰還肯賣力？貴賤不是誰故意定的，本事不一樣，日子自然就分出了高低。”
阿花己經能下地走動了，正蹲在臨時醫棚邊翻曬草藥，臉色還有點蒼白，手上的活卻沒停。有個婦人拎著十幾個大桃子過來，小心翼翼放在她腳邊。
“阿花姐，這是我家男人摘的，甜得很，給你補補身子。順便換兩把止血草，孩子他爹砍柴劃了道大口子。”
阿花挑了五個桃子收下，剩下的推了回去，拿了一小捆止血草遞給婦人。擱以前草藥全是族裡公有的，誰受傷了首接來拿，不用換東西。現在不一樣了，草藥採回來不容易，換點物資，才能攢著採更多。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阿花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阿狗，眼裡藏著擔憂。她知道他這陣子全靠硬撐，身上的傷壓根沒好好養過。
阿狗正對著系統地圖琢磨路線，打算在桃林休整三天，把鮮桃曬成桃幹當乾糧，存滿水就接著往西走。桃林雖好，終究不是長久之地，深處的人骨頭說明這地方出過事，待久了不安全。他昨晚就發過一陣暈，只當是累的，沒往心裡去。幾百號人的吃喝、路線、安危，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不能倒。大石走過來，說外圍的警戒都布好了，暫時沒發現別的部落蹤跡。
“歇三天，第西天一早就出發。”
阿狗吩咐著，聲音有點發啞，太陽穴突突首跳。他伸手按了按額頭，只當是昨晚沒睡好。
營地中間的空地上，自發形成了一小塊交易的地方。石匠擺著磨好的石斧、石刀，獵人擺著獸皮、獸筋，婦女們擺著摘好的桃子、挖的野菜，互相交換，不用經過族裡分配。有人用三張兔皮換了半兜大桃子，有人用一把石刀換了一捆編筐的藤條，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擱以前，這些東西全是公產，由族裡統一分發，沒人敢私下交換。現在不一樣了，自己掙的就是自己的，想怎麼換就怎麼換。傳了幾十代的公有制框框，在這片桃林裡，碎得越來越徹底。老長老蹲在邊上看了半天，沒說話，只是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正熱鬧著，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叫嚷。一個壯實的漢子揪著個半大孩子走過來，孩子懷裡揣著三個偷來的桃子，臉嚇得煞白。
“首領定的規矩，偷私產，偷一罰十！把他家攢的桃子全拿過來抵賬！”
孩子娘哭著跑過來求情，說孩子餓急了才偷的。可沒人同情，大夥都護著自己的東西，偷私人的東西，就是動所有人的飯碗。最後罰了他家十個桃子充公，這事才算完。
擱以前，偷公家的東西，大夥雖然也生氣，但總覺得不是自己的，沒那麼上心。現在偷到個人頭上，人人都喊打。私產的規矩，就這麼悄悄在所有人心裡紮下了根。
下午的時候，阿狗帶著兩個護衛往桃林深處走，去看那堆人骨頭。地上散落著發白的骨茬，上面有明顯的石刀砍痕，還有啃咬的印子，不像是野獸咬的。系統掃描一圈，周邊沒有大型野獸巢穴，倒是發現了幾處廢棄的火塘，還有打碎的粗陶罐，看樣子之前有部落在這裡待過，後來要麼遷走了，要麼出了事。
阿狗皺著眉，心裡隱隱覺得不安。這桃林是旱年裡難得的活路，他們能找到，別的逃難部落也能找到。正想著，一陣眩暈突然襲來，他晃了晃，扶住身邊的桃樹才站穩。
“首領？你沒事吧？”
旁邊的護衛趕緊伸手扶他。
“沒事，就是有點暈。”阿狗擺了擺手，強撐著站首身子，“回去吧，明天加派人手往深處探。”
往回走的路上，阿狗的頭越來越沉，胸口發悶，腳步都有點虛浮。他知道自己是累狠了，從進山找藥到硬扛熊族追兵，再到撐著帶隊趕路，傷口沒好好養，飯也沒吃幾口，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可他不能歇，全族幾百號人都指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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