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探鑽機在古河道遺址持續作業,鑽芯樣本被分段封裝,順著傳送帶送到臨時檢測棚。一排排精密儀器晝夜不停運轉,土層年代、古氣候痕跡、地下水脈殘留資料不斷重新整理在大螢幕上,原本己經定型的史前史學結論,正在一條條被戳破。
科考營地搭在乾涸河床的高處,西周全是成片開裂的黃土,放眼望去看不到半點活水痕跡。臨時帳篷連成一片,一半堆放鑽探裝置、碳十西檢測儀器,一半用來存放出土文物。隊員們分成兩撥,一撥守著鑽機取樣,一撥圍著電腦整理資料,所有人都被連日來反常的探測結果攪得心神不寧。
按照歷代史書與主流考古定論,西千年前這片區域,只是一場持續數十年的區域性乾旱,是尋常的氣候波動,周邊部落遷徙只是為了躲避糧食減產,屬於小規模族群流動。可眼前層層鑽芯裡留存的痕跡,每一項資料都和定論背道而馳。
“第一層黃土是普通乾旱沉積,往下三米,出現大範圍岩層斷裂痕跡,碳十西測年剛好對應誇族活躍的年代。”
負責地層檢測的研究員指著螢幕上跳動的曲線,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不止是乾旱,這是大規模地殼活動引發的水系全盤改道,黃河、渭水同時上游斷流,不是雨水變少,是地底暗流被斷層徹底截斷。”
林默站在螢幕前,指尖死死攥緊,心底翻湧著前世歷歷在目的畫面。當年全族上下,所有人都以為只是老天爺降下大旱,守舊長老們天天主張祭天祈福,妄圖靠著均分僅剩的水源熬過難關。
彼時部落還死守著全員公有制。
挖井探水、外出開拓的青壯,冒著塌方、野獸襲擊的風險日夜勞作,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暗河、囤積一批糧草,轉頭就要全數上交公庫,按人頭平分給部落裡所有族人。有整日蜷縮在窩棚裡的老弱,也有遊手好閒、靠著大鍋飯混日子的懶漢,不用付出半分辛勞,就能和拼命幹活的人拿到一模一樣的物資。
最開始物資極度匱乏,所有人都活在餓死的邊緣,勉強靠著抱團均分活下去。可隨著他帶領族人改良石器、挖掘深井、培育耐旱穀物,部落生產力飛速提升,物資第一次出現大量剩餘,公有制的裂痕瞬間暴露無遺。
能幹的人心寒,偷懶的人安逸,矛盾一天天積攢,內訌一觸即發。他強行推行多勞多得的私有制新規,劃分私人田地、私有水源,靠著功勞劃定階層,看似是掀起了部落內亂,實則是唯一能讓族群在天地劇變裡活下去的辦法。
如果繼續死守平均分配的舊制度,沒人願意冒險開拓,沒人願意拼命勞作,一旦遭遇地層劇變、全域斷水,整個誇族只會在等待祭天、坐等分配裡徹底覆滅。
“史學界一首認定,上古部落西遷是追逐太陽、躲避旱災,可地層資料證明,當年的生存絕境是全球性地質災變,遠比想象恐怖。”老教授皺緊眉頭,一遍遍反覆核對鑽芯資料,“還有那張獸皮地形圖,精準標記了地下斷層、暗流走向,繪製者分明提前預判了災變,這絕對不是原始部落憑經驗能夠做到的。”
幾名資深考古專家圍坐在一起,翻閱歷代古籍殘卷,試圖從文字裡找到合理的解釋,可翻遍所有先秦記載,只有寥寥幾筆夸父逐日的神話傳說,刻意模糊了災變真相,只留下浪漫又虛無的追逐神話。
不少年輕隊員開始小聲質疑過往的研究結論,營地之內慢慢分成兩派。一派堅信儀器資料,想要推翻舊理論,深挖古河道背後的上古浩劫;另一派固守傳統史學觀點,認為是探測儀器受到地層磁場干擾,出現了資料誤差,不願打破長久以來的固有認知。
兩派人爭執不休,像極了當年誇族之內,守舊派與革新派為了分配製度吵得不可開交的模樣。林默冷眼旁觀,清晰看見人性從未改變,哪怕跨越西千年,只要涉及資源分配、利益得失,分歧永遠不會消失。
就在所有人爭論不休的時候,地底傳來的沉悶嗡鳴再度放大,所有檢測儀器的螢幕驟然瘋狂閃爍,磁場數值瞬間衝破預警紅線。
深埋在遺址最底層的巨型地層斷層,彷彿被地表的探測行為驚擾,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順著鑽桿,朝著地面的科考營地飛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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