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亮起,清晨的黃沙裹挾著微涼的風掠過勘探營地,臨時法醫與古人類骨骼專家連夜驅車趕到古河道遺址,圍著墓穴中的骸骨搭建起圍擋,開始全方位的骨骼痕跡檢測。
儀器掃描的紅光一點點掃過粗壯的骨架,電腦螢幕上不斷彈出骨骼損傷報告,每一行文字,都讓圍在一旁的考古團隊心驚肉跳。先是常年長途跋涉造成的下肢骨骼磨損、多處關節勞損,再是數處石器劃傷、野獸啃咬留下的陳舊骨痕,最致命的一處,位於胸腔肋骨之間,是尖銳石矛貫穿造成的重傷,也是墓主人最終離世的根源。
“這道貫穿傷不是意外磕碰,是人為爭鬥留下的致命傷。”骨骼專家指著三維建模影像,語氣嚴肅,“傷口角度刁鑽,發力兇狠,明顯是內部權力衝突留下的痕跡,這位部落首領,死於部族內亂。”
人群裡響起一陣小聲的譁然,所有人下意識聯想到出土地形圖上標記的數次部落分裂路線,紛紛猜測西千年前的誇族,一定爆發過慘烈的權力鬥爭。
只有林默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那道肋骨貫穿傷,是夸父烈發動叛亂時留下的。當年私有制剛剛站穩腳跟,一部分習慣了公有制躺平分配的族人,被夸父烈煽動,認為首領推行多勞多得是為了獨佔資源、抬高自身地位,連夜發動突襲。他為了護住剛剛成型的部落秩序,硬生生扛下了這一矛,強忍傷勢繼續帶隊西遷,最終倒在了看見大澤的前一刻。
除此之外,骸骨腳踝處的粉碎性舊傷,是早年挖井時遭遇塌方留下的;肩頭骨裂,是對抗外族劫掠部落儲糧時搏鬥所致;就連指骨上密密麻麻的細小磨損,都是常年打磨勘測石器、繪製獸皮地圖日復一日磨出來的痕跡。
他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的肋骨,心口位置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當年石矛刺穿身體的劇痛分毫不差。西肢關節也開始酸脹隱痛,前世所有日積月累的傷病,如同復刻一般降臨在他身上。
旁人只當他是連日熬夜勘探太過勞累,勸他回去休息,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具骸骨,就是輪迴了西千年的他自己。
林默靠在帆布棚的立柱上,腦海再度覆盤部落從公有制走向崩塌的全過程。
一開始所有人共享一切,沒有私產,沒有高低,絕境之下抱團求生無可厚非。可當他靠著現代知識提升生產力,公庫物資開始結餘,矛盾就再也壓不住。奮力開荒、狩獵、探路的人,不甘心自己的血汗養活一群不願出力的族人;躺平的族人,又恐懼私有制之後失去免費分配的口糧,瘋狂懷念人人均分的舊時代。
說到底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是人性的兩面。一部分人渴望付出有回報,一部分人只想安穩躺平。私有制不是他強行創造的規則,是生產力過剩之後,無數開拓者內心訴求匯聚而成的必然結果,階級分化也隨之落地,首領手握決策權與調配權,天然擁有高於普通族人的地位。
夸父烈之所以能夠掀起叛亂,本質就是抓住了守舊族人對私有制的恐慌,把首領的改革抹黑成自私奪權。那場內亂,看似是權力廝殺,實則是兩種分配製度的終極碰撞。
“太離奇了。”老教授拿著完整的骨骼檢測報告,眉頭緊鎖,“所有傷病痕跡,和出土器物記錄的部落遷徙軌跡完全對應,就像是有人親身經歷了所有災難,才留下這些傷痕。”
就在專家準備提取骸骨基因樣本,準備送入實驗室比對遠古基因序列的時候,林默口袋裡常年隨身攜帶的個人體檢報告,無風自動飄落在地面,恰好翻開在骨骼體檢頁面。
螢幕掃描的骸骨損傷點位,和體檢報告上林默常年積累的勞損、舊傷標記,重疊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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