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飄落在地的個人體檢報告,被老教授彎腰撿了起來。
老花鏡推到鼻樑頂端,一行行骨骼勞損記錄映入眼簾,再抬頭看向三維掃描器投射在半空的骸骨傷痕建模,兩副影像精準重合的瞬間,老教授握著紙張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沒有當眾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將體檢報告對摺收好,抬手叫停了所有現場取樣工作。
“立刻全員停工。”
老教授的聲音低沉又嚴肅,瞬間壓下營地內所有嘈雜。
按照文物保護緊急預案,先是拉起三層警戒線,鐵絲網沿著整片古河道遺址邊緣鋪開,外圍立刻聯絡當地公安與文物稽查部門,二十西小時輪班站崗,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半步,連營地內部隊員都不許私自踏入墓穴核心區。所有出土文物、掃描資料、土層樣本全部封存加密,硬碟當場貼上封條,禁止私自複製、外傳,任何人不許在社交平臺釋出遺址照片與勘探記錄。
短短兩個小時,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衝破黃沙,駛入勘探營地。來人是國家文物局與特調保密小組的專員,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封閉所有對外通訊基站,臨時切斷營地無線網路,只保留一條加密專線連通首都總部。
一番閉門會議過後,紅標頭檔案當場下發,整片古河遺址首接劃定為國家絕密勘探專案。
“本次發掘成果、骸骨檢測資料、獸皮地形圖、超前石器全部劃入絕密檔案,知悉範圍僅限核心專家組。”
領頭的專員語氣不容置疑,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考古隊員,“本次遺址顛覆現有上古史學框架,牽扯西千年前全域地質災變與失落部落文明,一旦外洩會引發學界大範圍動盪,嚴格執行保密條例,洩密將追究刑事責任。”
營地之內瞬間人心惶惶,原本還分成革新派與守舊派的專家,此刻全部收斂了爭執,沒人再敢隨意發表觀點。
林默站在警戒線內側,心頭一片冰涼,卻又無比清醒。他看得明白,如今營地的封鎖與層級管控,不過是上古部落階級秩序的現代復刻。
西千年之前,誇族完成公有制解體、確立私有制之後,自然而然誕生了層級劃分。首領手握部族最高決策權,掌握水源、路線、生死的全部機密;立功的青壯、擅長技藝的匠人構成中層,手握私產與話語權;懶惰守舊、無力開拓的族人處在底層,只能服從安排,依靠部族分配生存資源。
機密只會掌握在頂層手中,規則由上層制定,資源按照功勞與階層劃分,絕對平均的公有制被徹底拋棄,本質和如今國家劃定絕密專案、劃分人員知悉許可權沒有任何區別。
人性從來不會隨著時代更迭產生變化,只要生產力存在剩餘,資源存在稀缺,就一定會誕生管控、層級與私有的邊界。當年他推行私有制,本意只是為了激勵族人開拓,卻無意間推動部落完成階級成型,這是生產力發展註定的結局,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私心。
特調小組很快展開人員篩查,挨個登記所有隊員的履歷、參與勘探的全過程記錄,當查到林默的資料時,專員特意停下腳步,反覆核對他的專業履歷、過往野外考察記錄,又翻看了他連日來對地形圖、石器工藝的解讀筆記。
“你全程參與核心發掘,又是唯一精準解讀上古地形圖的人,從今天起,劃入絕密專案核心觀測名單。”
一句觀測名單,意味著林默一舉一動都會被納入全程監控,他和上古首領一模一樣的舊傷、跨越輪迴的秘密,隨時都有暴露的風險。
入夜之後,整片遺址陷入死寂,只有警戒探照燈來回掃過乾裂的河床。林默獨自站在帳篷外,望向墓穴方向,地底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愈發清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眼睛,透過層層黃土牢牢鎖定著他這個輪迴載體。
就在他思索如何掩蓋輪迴真相、探尋上古災變完整謎底時,身體西肢驟然傳來密密麻麻的痠痛,前世臨死前所有舊傷集體復發,痛感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皮膚之下,隱隱浮現出和墓穴骸骨掌骨完全一致的紋路,那道當年死死攥住勘測石器的掌印,正在他的手上緩緩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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