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鳳冠。同心臘月初八，天還沒亮小燕子就醒了。
她睜眼的時候屋裡還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燈籠的光透過紙窗滲進來，暖融融的一層紅。
她躺在被窩裡聽了一會兒——外面有人在低聲走動，是柳紅的聲音在跟誰交代什麼。
細碎的腳步從廊下輕輕過去，壓著嗓子怕吵醒了誰。
小燕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翹了翹。
她沒有賴床，聽見雞叫第二遍的時候就爬了起來。
推開窗一看，院子裡紅綢映雪，昨天晚上又飄了一層薄雪，青磚地上鋪了細細的白，映著廊下的硃紅紗燈，像一幅被細心描過的畫。
兩棵海棠樹的枝條上掛滿了紅綢帶，在晨風裡輕輕晃著，枝條尖兒上還掛著剔透的冰晶，日光一照就亮閃閃的。
紫薇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棗桂圓湯，放到桌上先讓她喝了，然後開始替她梳頭。
銅鏡裡的自己還是那張圓圓的俏臉蛋，可眉眼之間的神色已經跟一年前從宗人府走出來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她滿眼是恨是冷，如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盛著的全是光——天光。燭光。還有心裡那團越燒越旺的暖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紫薇替她把長髮挽進鳳冠下面的髻裡。
嘴裡念著跟小燕子上次替她梳頭時一模一樣的吉祥話。
唸到“兒孫滿地”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燕子從銅鏡裡看見她的動作，也跟著笑了：
“紫薇，你肚子裡的孩子算起來比我大半輩，到時候他得叫我......叫什麼叫來著？”
紫薇拿起一支金簪比了比位置：“叫姨姨。叫母后的話輩分太亂了，叫姨姨。”
“姨姨好。一聽就親。”
紫薇把最後一支簪子穩穩地插進發髻裡，然後後退兩步端詳了片刻：“好了。可以穿嫁衣了。”
小燕子站起來，紫薇和柳紅一起幫她把那件絳紅色的織金嫁衣穿上身。
繫帶一道一道收緊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白玉牌隔著裡衣貼在心口，溫潤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踏實下來。
嫁衣上身的那一刻，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
絳紅的緞面襯得她膚色白淨，金線鳳凰從肩頭一路盤到裙襬，領口的米珠圍了一圈細碎的光澤。
鳳冠架在頭頂，沉甸甸的，綴著八對金珠和一塊通體碧綠的翡翠。
小燕子伸手摸了摸鳳冠邊緣垂下來的珠串，轉頭問紫薇：“好看嗎？”
紫薇站在她身後，眼眶已經紅了。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好看。小燕子，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新娘子。”
旁邊柳紅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了，一邊抹一邊說：“別弄花了妝......”
門外傳來一陣鞭炮聲——是吉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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