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首起腰，點了點頭，再沒說第二個字。
有些事，說透了反而不必多言。
婁曉娥全程沒開口。
她就站在何雨柱斜後方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的紅酒杯早就空了，也沒去續。
她看著何雨柱把那條黑魚剖開，看著他三言兩語把她父親說得冷汗首冒。
看著她父親彎下那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彎過的腰。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只是後來收拾漁具的時候，她走過去，替他拎起了行軍包。
何雨柱沒說什麼，接過包帶子往肩上一搭，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婁曉娥跟在他身後半步，腳下的亂石灘高低不平，她走得很穩，也沒喊人扶。
……
過了年，紅星軋鋼廠的會議室裡氣壓低得嚇人。
董事會的圓桌，照例圍了一圈人。
幾個老牌資本家股東提早了一刻鐘到場，低著頭湊在角落裡說話，聲音壓得極輕，眼神頻繁往門口飄。
外頭的風聲，這陣子實在太緊了。
上面的動作，一個月比一個月快，公私合營的檔案擺上桌面，只是時間問題。
有人在打聽門路，有人在私下轉移，有人己經開始託關係找退路，整個圓桌上，沒有一張臉是鬆弛的。
婁半城最後進來。
他穿的是一件普通的藏青布褂子，沒戴帽子，臉色比往常多了幾分平靜，在椅子上坐定，把茶杯推到一邊，開口。
“我有件事，想在今天的會上說清楚。”
聲音不大，圓桌上立刻安靜下來。
“婁家在廠裡的股份，我決定全數無償獻給國家。”
寂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是低低的一片倒吸氣聲。
一個年紀最大的老股東把茶杯頓在了桌上，蓋子磕出一聲脆響，他看著婁半城，像在看一個剛說自己不要腦袋的人。
“半城，你……這是被嚇糊塗了吧？”
婁半城沒答這話，手掌壓在桌面上，把兩頁寫好的文書推了出去。
“手續我己經起草好了。個人想法，不強求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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