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爾話音未落,原本穩定燃燒的蠟燭瞬間熄滅,下方的咖啡館和上方的舞臺,再次陷入了和之前一樣的黑暗之中,而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音樂聲也毫無徵兆地中止,四周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團長可以感受到,在蠟燭熄滅音樂中止的瞬間,自己身上的增幅眨眼間便消失無蹤,手裡的彎刀也好像變得沉重起來,對於得到舞臺庇護的他來說,這把彎刀用起來極為順手,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這把彎刀就有些過於沉重了。
“鏘!”
團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驚,但依然在用力向面前的安提爾揮砍手中的彎刀,鋒利的刀刃砸在堅硬的水晶上,爆出一連串閃耀的火光將黑暗照亮,彎刀還是將水晶切開,但很快就被卡在了水晶裡面,再無法像之前那樣輕而易舉就斬開水晶了。
在下個瞬間,團長毫不猶豫棄刀而走,他不管不顧地向身後儘可能退遠,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一腳踏空,直接從木板舞臺上面摔下去,與此同時,他身上的著裝和臉上的妝容也開始如同煙氣般散去,重新變回他之前的模樣。
事實證明,團長當機立斷的退卻很正確,因為就在他退開數步距離的同時,那些縈繞在安提爾身邊,哪怕在黑暗裡也在隱約發光的光霧突然閃耀起來,隨後直接凝結為巨大的尖刺斜向上朝他刺來。
這彷彿巨大鑽頭般的水晶之刺,幾乎是擦著團長的鼻尖劃過,如果他沒有那麼幹脆利落地退走,僅憑現在沒有了舞臺庇護的團長原本實力,恐怕輕則被刺穿腹部,要是嚴重些,可能他的腦袋或胸口這類要害部位,就會被直接刺穿了。
瞬息之後,那些蠟燭再次燃燒起來。
“噶……噶……”安提爾喘著粗氣站在木板舞臺的邊緣,他渾身上下都是血,右肩向著兩邊豁開,丟了一隻耳朵,但看起來卻毫無半點懼色或者慌亂,而是嘴角翹起露出笑意,眼神中充滿了某種莫名的快意:“真是好險啊……”
而在他的對面,團長穩定地站在木板舞臺的中央,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上去似乎連頭髮都沒有亂,臉上依舊是那副勝券在握的從容表情,似乎已經確認了自己將會在這場舞臺對決之中取勝。
安提爾沒有直接衝過去,而是開始控制自己身邊的光霧,它們如同輕柔的水波般流動,瞬間就修不了安提爾身上的傷口,不過說是修補,其實也不過是將傷口填補縫合,然後蓋上一層用來止血的光膜罷了。
修補眨眼間完成,遠遠望過去,安提爾就像是個身上縫了兩個補丁的布娃娃,看起來充滿了莫名的詭異感,而且還還有種極為強烈的狼狽不堪感覺。
不過安提爾本人倒不覺得自己狼狽,他心中甚至有股成就感,因為剛剛他賭贏了。
在和團長進行演出的時候,安提爾就已經開始在意報幕人的立場和表現了,這傢伙看起來總有種隱約偏向嬉笑客的感覺,但卻又似乎在小心翼翼地遵循著某些規則,儘可能按照某些既定的流程行動,並努力在表面上展現出中立和沒有偏向的樣子。
安提爾隱約猜想,會不會這就是它這個大天使的規則限制所在。
報幕人作為歡笑大君的大天使,擁有召喚並主持狂亂舞臺的能力,但同時它也受到職責的限制,作為安排演出的中間管理層,它似乎必須對狂亂舞臺上的各路出演者們公平對待,不表現出偏袒和私心,確保他們有相同的演出條件和資源。
至少按照安提爾在通靈中接觸到的那個歡笑大君來看,k應該會希望人們能夠平等展示自己的人,很難想象那個虔誠教士能接受不公正有黑幕的舞臺演出,並且允許自己的大天使去直接干涉影響舞臺演出。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是否意味著安提爾可以利用這個限制,來約束報幕人在狂亂舞臺上的行動不要求它偏袒自己,只要能夠阻止它對嬉笑客們的偏幫,並且做好自己中立第三方的本職工作就好。
這只是安提爾腦海裡不成熟的推論,沒有證據支援,安提爾也並不打算實踐這個推論,他本來希望能夠蒐集更多證據,確認自己的猜想沒錯後,再開始嘗試利用報幕人的弱點。
但團長的強勢和自身陷入的危機,還是逼迫安提爾省略了仔細思考和驗證的過程,直接將這個推論運用到了實踐裡去。
作為狂亂舞臺的參演者,他不但質疑了報幕人對舞臺演出的把控,甚至還更進一步,直接質疑了報幕人的公正信用問題。
毫無疑問,這是場賭上性命的豪賭,如果安提爾的判斷錯誤,他此前察覺到的可疑之處不過是他的錯覺,那麼等待安提爾的就只會是團長的彎刀,甚至可能是被激怒後直接下場的報幕人,要是那樣的事態發生,等待安提爾的恐怕就是舞臺上的永眠了。
但如果安提爾的猜想和正確搭上了些許聯絡,那麼他和報幕人間的關係就會發生變化,轉變為勒索者和被勒索者,其中,安提爾是勒索者而報幕人是被勒索者,類比的話大概就是……
“報幕人,你也不想自己再舞臺上瞎搞的事情,被捅給你作為大天使的規則吧?”
安提爾在危機臨頭的瞬間,果斷地選擇了押上身家性命賭這一把,所幸,他成功了,報幕人真被他的話語逼迫得行動起來,而不再坐在旁邊看戲,而且安提爾還額外確認了一件其他的事這次的狂亂舞臺真的存在臺本更換機制,能更改自己將要上演的故事。
就在這時,下方的嬉笑客之靈們終於反應過來,它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雖然其中依然沒有能夠被聽清楚的成文話語,但它們發出的聲音,卻帶有某種奇妙的力量,可以讓在場的外來人們大致理解其中的意思。
它們在稱讚團長在之前所扮演的愛德華,給予他毫不吝嗇的歡呼和鼓舞,誇獎他獻上了精彩的演出,而對於安提爾,嬉笑客之靈們的反響就很糟糕了,它們對安提爾發出此起彼伏的噓聲,不需要多麼認真仔細地去傾聽,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嫌棄乃至煩躁。
這很正常,因為安提爾在此前根本就沒有演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可以被視為專門在舞臺上添亂,來找麻煩阻攔舞臺演出的麻煩分子,他不被作為觀眾們的嬉笑客之靈嫌棄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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