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海柔爾重新思考，這回，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周圍的路人看到了明顯身為囚犯的她，但他們卻並不顯得好奇，甚至都沒有對她評頭論足，他們只是隨意地掃視一眼，然後就迅速走開去做自己的事情，這可不符合人們愛看熱鬧的脾性。
除非，他們已經習慣了看到囚犯，甚至是習慣了看到女性囚犯大搖大擺穿街而過。
“……這裡應該是監獄附近吧，而這座小鎮，就是那些獄卒或者囚犯家屬生活的地方，畢竟離得近，方便探班或探監。”海柔爾眨眨眼睛，得出了新的猜想：“所以這兩個傢伙把我押送了這麼遠，是要把我送到某座特定的監獄嗎。”
沒過多久，海柔爾的猜想便得到了驗證，在這條道路的盡頭是片空地，而在這片空地上面，赫然停了足足三輛有著大鐵籠的囚車，而囚車裡面已經塞滿了看起來衣衫襤褸傷痕累累，與她極為類似的犯人，海柔爾一眼掃過去，估算總共加起來得有將近三十個囚犯。
有六人負責站在空地中央，他們身上套著輕型皮甲，皮甲下則是身似乎經過改良，使行動更為便利的短裝教士服，這六人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危險氣息，再看其中一人腰上掛著的沉重鑰匙串，他們顯然就是負責押送這些犯人的押送官。
海柔爾被驅趕到空地上，這六個押送官也湊過來，就彷彿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
“你們遲到得太過嚴重了。”腰間掛著鑰匙串的押送官顯然是這群人裡的頭目，他冷著張臉，手裡攥著份皺巴巴的信紙，對著胖瘦組合揮舞：“按照約定，你們該在前天抵達，我們多等了你們足足兩天。”
“很不好意思，見習審判人閣下，但我們在途中遭遇了因暴雨而引起的泥石流。”胖瘦組合走上前去，對押送官頭目恭敬行禮，但語氣顯得不卑不亢：“為了避免我們要押運的犯人趁亂逃離，我們不得不繞遠路，避開不穩定的山體前進。”
“頭兒，他們沒說謊。”就在這時，另一個押送官湊過來，對押送官頭目低聲說道：“根據情報，在之前的暴雨季，斯賓尼亞公國通向我們聖臨丘的道路上，確實發生了多起泥石流事故。”
聽到這裡，海柔爾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嘆息，當聽到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時，並且發現馬車突然改道之後，她還以為自己等到了逃脫的機會，但胖瘦組合敏銳慎重，對她嚴防死守，她最後也沒能找到機會逃掉。
不過……
“聖臨丘？”海柔爾微微皺眉，腦中回憶起聖臨丘自治域的位置，在進入同盟的地界後，她就被霍爾金斯要求記下了同盟的地圖，至少得明白自己所在地的東南西北都通往哪裡：“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海柔爾還在思考，但胖瘦組合與押送官們的交接工作已經完成，在從押送官頭目那裡得到簽名後，胖瘦組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押送官們湊到海柔爾的身邊，用粗暴的動作扳起她的腦袋，確認身份後，便將她踹打著趕上了其中一輛囚車。
囚車上的鐵籠裡非常擁擠，海柔爾被趕入的鐵籠裡，算上她一共塞了剛好十個人，她根本每處坐下，只能踮著腳緊緊挨著鐵籠，某種讓人窒息的酸臭味在周圍瀰漫，這是人長時間沒有清理身體而產生的體臭。
不過對海柔爾來說其實還好，她已經在航海的時候接觸過這種彷彿能毀滅嗅覺的氣味，而在被押送的路上又複習了一遍，倒也不算是特別無法接受。
押送官們似乎很匆忙，在將囚車全部鎖好確認後，他們立即跳上囚車的車伕座，吆喝著拉車的馬匹前進，海柔爾連片刻的休憩都得不到，便開始了她的第二段旅程。
“聖臨丘，聖臨丘。”囚車不斷搖晃，冰冷的鐵欄杆砸在背上，手腕腳腕上的鋼鐵枷鎖磨得生疼，鐵籠內擁擠到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但這並未影響海柔爾的思緒，她嘟囔著這個地名，片刻之後，眼神猛然亮起：“我們要去林木場大監獄嗎。”
這不是問句，而是問句形式的明確判斷。
“林木場大監獄？”在不遠處，和海柔爾同車的囚犯裡，有個面相消瘦的中年男人，他聽到了海柔爾的自言自語，發出顫顫巍巍的迷惑聲音：“那是什麼地方？”
顯然，這些囚犯並未被告知他們的去向，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他們是被押送的囚犯，海柔爾自己也還是剛剛才分析出他們的目的地。
“那是一所宗教監獄，被教會用來關押懷疑褻瀆信仰的”
“哐！”
前方車伕座上的押送官聽到了囚犯們的低語，他猛然回身用力敲打鐵籠，沒有說話，但危險迫人的殺意已經從那冰冷的眼神中釋放出來，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囚犯們繼續在私底下多嘴，他肯定會給囚犯們好看。
面相消瘦的中年男人眼中閃過畏懼，他低下頭不再多話，而海柔爾則反應過來，猛然僵硬在原地。
她發現的事實強迫她回憶起那些她寧願遺忘的記憶，那座瀰漫著濃郁血腥味的地下監牢，那些由她朝夕相處村人們發出的絕望哀鳴，以及那兩個穿著深色袍服，根本就不像活人的教士。
“林木場大監獄，見習審判人，我被交給白教了？！”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知道我是偷盜原初聖經的犯人了？！”
這個猜想讓海柔爾的腦中嗡嗡作響，就像被突然塞進去幾百只狂躁的黃蜂，她開始感到強烈的反胃感，已經空蕩蕩的胃部開始翻騰，火辣辣的燒灼感升起，讓她感到自己的胸口深處傳來陣陣刺痛。
但在數次艱難的深呼吸後，海柔爾還是壓制了那股嘔吐的慾望，她努力保持自己的理性，逼迫自己冷靜地看待當前的局勢，所幸，她已經習慣在巨大精神壓力下，依然全力以赴地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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