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這樣的大起大落之後,綠蛇頗有點大徹大悟的意味,他憑藉自己過往混社會時學到的吹捧逢迎技巧,以及繪聲繪色的葷故事描述能力,在這座林木場大監獄內廣結善緣,並最終混成了某個獄卒手下的囚犯頭,專門幫他收拾那些性格軟弱的囚犯與女性囚犯。
當然,海柔爾不可能知道綠蛇的過往,但她確實從綠蛇這裡,解答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最近這段時間,有不少北方佬被抓進來,罪名和你的全都一模一樣,真是怪事,難道北方的社會已經動盪到這種程度了嗎,你們這群北方佬要成群結隊地南下,靠偷東西勉強度日不成。”在帶領海柔爾前往囚室的時候,綠蛇這樣說道:“他們幾乎每個都嚷嚷自己是無罪的,想要出去,但在被獄卒們教訓了一頓後,就都老實了,你應該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吧,我感覺你挺聰明的。”
這一刻,海柔爾算是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看起來,教會還在追索那本失竊的原初聖經,並且還在把只是有嫌疑甚至於無辜的愛爾莎雅人,當做與這件事有關的疑犯抓捕起來,畢竟疑犯的重要特徵就是說話帶有愛爾莎雅口音,考慮到教會和監獄方對她的以習為常狀態,估計有很多愛爾莎雅人都遭了罪,倒了黴,這件事牽扯到的人可能比海柔爾以為的更多。
當然,教會抓捕這些倒黴蛋的原因,是單純為了追回原初聖經,還是教士想要趁機侵吞他們的財產,這點就不好說了。
不管如何,海柔爾內心的疑問得到解答,她還想和綠蛇多聊兩句,但綠蛇對海柔爾表現得疏離而又冷漠,只和她進行最低限度的交流,在將她帶到分配到的囚室後,綠蛇更是扭頭就走,充滿了警惕和戒備。
海柔爾覺得綠蛇的冷漠有些詭異,但也沒多想,畢竟她是愛爾莎雅人,被同盟的國民討厭理所當然,哪怕這個國民其實是監獄裡的囚犯。
海柔爾被分配到的囚室低矮狹窄,除了海柔爾之外,另有七名女囚居住在這裡,她們對海柔爾同樣冷漠,只是向她示意角落的毯子屬於她,除此之外就沒有多少交流。
海柔爾倒也不在意,她取過毯子,在地上找了個角落縮好,以冷靜的態度接受了事實,並順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現在是林木場的囚徒了。
……
時間回到數天之前,暴雨季的餘韻還未結束之時。
正如押送海柔爾的那堆胖瘦組合密諜所說,他們在路上遭遇了因暴雨引發的泥石流,為了穩妥起見不得不繞路前進,因而在路上耽誤了許多時間。
事實證明,他們可沒有說謊。
因為安提爾確實遇上了。
在偉拉斯凱內區通航後,灰髮公爵馬上駕駛小舟與風浪搏擊,成功越過依然湍急的河流,並騎上由三角洲外帝國密使準備的商品奔馬,匆忙從紋澤絡啟程追趕,甚至都已經快要追上那堆胖瘦組合和他們負責押運的海柔爾了。
然後他就遭遇了泥石流,而且更令他鬱悶的點在於,這還不是世界之網的反彈那種無妄之災,而是他本可以避免的有端不幸。
“我那時就不該急躁!”當騎馬趕夜路安提爾看著那些泥石朝自己撲過來,在短暫的瞬間就封死他的前路和退路,似乎要把他直接埋葬時,他的心中迴盪著鬱悶與後悔的心緒:“我就該聽那個旅人的建議,繞更安全的遠路,而不是為了節省時間,直接橫穿泥石流的多發地帶!”
“暴雨易引泥石流,防災知識要牢記,雨過仍是關鍵期!”
自然的神威可不會聆聽人類的哀鳴,轟然而下的泥石流在瞬間便把安提爾吞噬,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及時在身邊凝聚出水晶構造物作為盾牌支撐,化解了那體積龐大泥石直接滑下來的衝擊力,恐怕他現在已經變成被埋在山石之下的屍體了。
經過艱難的挖掘之後,安提爾才終於從厚厚的泥土之下挖出來,他屹立在軟爛鬆垮的泥土上,向著周圍環視一圈,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他自救了,但自救的代價就是無暇他顧,在那驚險至極的瞬間,安提爾被驚慌的馬甩出去,而那匹馬和他帶著的備用馬匹,雙雙被落下的碎石直接砸死。
他活了下來,但他的馬死了。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對安提爾而言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吉兆,但對現在的安提爾來說,這卻只是個巨大的壞訊息。
從現在開始,他只能靠著自己的兩條腿向林木場大監獄進發了。
沒有坐騎,物資損失大半,徒步越野,安提爾甚至覺得自己像個逃難的野人。
當滿身都是泥點子,看起來狼狽不堪的安提爾,成功抵達林木場大監獄附近的那個小鎮,都已經是海柔爾入獄三天後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