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霧中客7
在這個航海事業越發昌盛，越來越多人投身於茫茫大海，在萬頃碧波上開拓未知的時代，海洋已經不再如同過去那般神秘莫測，人們學會了透過星象，確認船隻所在的位置與前進的方向，人們逐漸意識到海洋的潮起潮落，與月圓月缺相關，人們明白了，海的那邊不是未知也不是敵人，而是廣袤而原始的新大陸。
隨著出海人群規模的急速擴大，蒙在海洋上的那層紗也逐漸退去，但這並不意味著，海洋的神性就在褪去，不如說正好與之相反，從過去到現在，人們對海洋的崇敬，從未如此強烈過。
日益發展的航海技術，以及日漸成形的自然科學，讓人們增長了他們的見識，看到了比過去更多的世界，但技術與科學始終不夠發達，無法讓人們認知到這片廣闊海洋之下，那些自然現象發生背後的真實原因，再加上數千年以來的宗教慣性，最終，一切的未知都有了相同的終點。
神靈。
一切皆為神靈的意志，不論好壞。
在海上航行的水手，大多沒有明確的信仰，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是無信者，不如說正相反，除了那些狂信徒外，那些普通的水手，也都是實打實的信徒，只不過，他們並不全信一位神o罷了，有什麼，他們信什麼，有多少，他們信多少，與那些虔誠的信徒們相比，這些水手們的信仰，就像路邊雜貨店裡的黑麵包一般廉價。
舊大陸的主流信仰純白之源，藍海郡的民間信仰幽藍之主，從新大陸殖民地傳來的，參拜山一般巨大骸骨，相信世界自死屍中誕生的拜骨教，甚至在內陸農民之間流傳，隨著人口流動而傳到水手之間，只在少數人中間受歡迎，熱衷血祭和活人獻祭的紅夫人，每一種信仰，水手們都很歡迎。
正如那句被白教和幻海教會厭棄，但在漁民和水手中間，很受歡迎的老話所說，在大海上，你儘可以向每一位神祈禱，海洋很大，裝得下k們。
所以，此時此刻的黑鉤，正在心中全力地瘋狂祈禱，向每一個他知道的神靈。
“噗通”
在稀薄的霧中，新公爵號仍在漂浮在看不到地平線的海面上，人體羅盤的殘骸被黑鉤拖起來，一路拖行到甲板邊緣，然後扔進海中，發出沉悶的響聲，安提爾則跟隨在後面，擺動著手中細長的日光長針，收攏著甲板上流淌出來的內臟，以及其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將其從甲板上推下去。
很快，人體羅盤就被處理乾淨了，除了一些卡在木板裂縫裡，安提爾懶得去挑出來的糜爛臟器，甲板上，基本上也不剩什麼了，而那具被拆分成數堆的屍體，處理起來要方便多了。
黑鉤一臉不情願地，抱起那堆潔淨到似乎在反光的白骨，將其扔下海；黑鉤一臉淒涼地，抱起那張疊放起來，就連上面的毛髮都完整無缺的人皮，將其扔下海；黑鉤幾乎要哭出來地，抱起那堆彷彿還在蠕動，還在發出痛苦尖叫的血肉，將其扔下海。
一聲聲沉悶的響聲傳來，一個個駭人的東西沒入海中，被幽深的海水吞沒，最終連一點痕跡都不剩下。
“唔……唔……”黑鉤渾身都是血腥味，倚靠在滿是劃痕的甲板欄杆上喘息，這位曾經的海盜船長，此時就像一個被惡婆婆虐待之後，隨時都會痛哭流涕的小媳婦，他兩條腿顫抖著，像是在被自己的感官逼迫著，不斷回味將那些詭異玩意，全部扔下海的感覺：“嗚……”
“喂，水手長，讓人出來打掃乾淨。”安提爾搖搖頭，沒有理會半死不活的黑鉤，他徑自走到樓梯口旁，對探出小半個腦袋，盯著甲板上的狀況，看上去面色蒼白，滿頭冷汗，似乎立刻就會昏倒的斷骨說道：“趁著現在霧還不重，趕緊出來搞定。”
“是！”
斷骨發出了一聲雞鳴般尖銳的叫聲，他望向安提爾，眼中只有恐懼與隨之伴生的敬畏，看起來，安提爾漠然處理這慘烈修羅場的姿態，給了他很深的印象，隨後，斷骨又看向雙手顫抖地撐在欄杆上，面色比他還要蒼白，身上全是猩紅血跡，看起來彷彿剛剛將人分屍的黑鉤，眼神中滿是同情和慶幸。
在全程圍觀了船長與大副處理現場的過程後，斷骨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幸好這艘船的大副是黑鉤，不然的話，幹那些活的，恐怕就是他了。
安提爾沒有搭理船員們的所思所想，他只是回頭又望了一眼甲板，然後直接回到了船長室，他相信，黑鉤和斷骨，會把那滿地的狼藉給收拾好的。
“少爺……”就在安提爾和黑鉤在甲板上忙活的時候，海柔爾已經醒來，身上原本有些凌亂的黑白交錯女僕服，現在也已經被她整理妥當，漁家的少女已經洗漱好了，她看起來安靜又乖巧，站在船長室的角落，和周圍的環境幾乎都要融為一體：“我醒了……”
“咕……”
幾乎就在同時，海柔爾的肚子裡發出一聲鳴叫，漁家少女的臉紅了紅，她微微低頭，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從她那侷促不安的神情，以及輕輕絞著衣角的雙手來看，她似乎因為這小小的變故，而感到不好意思和羞愧。
“海柔爾，你現在去船艙裡面待著，和那些水手呆在一起，不要呆在我的身邊，安心，有黑鉤和斷骨在，那些水手不敢對你沒禮貌的。”安提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拍了拍肚子，聽到海柔爾肚子發出的聲音，他也開始覺得有些餓了：“唔，說起來，我還沒吃早飯來著，那幫傢伙現在估計會很忙，恐怕沒時間給我們準備早飯，你要和我一起去船艙裡拿吃的嗎。”
“嗯。”海柔爾點了點頭，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連續兩步竄到了安提爾的身邊，用輕柔的姿態和不容許拒絕的氣勢，揪住了安提爾的衣角：“我服從您的命令，少爺，但要離開您，和那些水手們共處一室……”
“你最好按我說的做。”安提爾聳聳肩，抬起手，隨意揉了揉海柔爾的腦袋，將她的頭髮全部弄亂，讓海柔爾露出輕微的，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今天就老老實實地，在船艙裡，和那些人一起待著。”
“因為今天晚上，我準備在甲板上守夜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