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霧中客6二合一
“嘶”
船艙裡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但這些聲音立刻就被壓制下去，就好像水手們害怕自己發出的聲音，引起甲板上存在的注意，本就不多的水手們，小心翼翼用幅度最小的動作起身，同時不聲不響地將手伸向身旁或者腰間，緩緩抽出長刀戒備。
此時此刻，也就只有這冷冰冰的殺人利器，能給他們一丁點心靈上的慰藉了。
“嘎吱……嘎吱……嘎吱……”
船艙內的水手們紛紛醒來，他們一邊往外滲著一滴滴冷汗，一邊握著刀，在昏暗燭光的照耀之下，仰起腦袋死死盯著頭頂的木板，在海浪拍打的聲音之中，那木板被踩踏時，所發出的輕微嘎吱聲，本來並不多麼引人注意，對於這些大半輩子都在海上漂的老水手們來說，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細微的聲響。
但並不包括現在。
那木頭的摩擦聲在緩緩移動，從甲板的這邊，一步步穿過整個甲板，走到甲板的那邊，就彷彿正有一個什麼東西，在甲板上漫無目的地散步，而船身內的水手們，就像是能夠看到那無形的腳步一般，他們的眼睛隨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轉動，那場面乍一看，就像一群格格叫著的雛雞，在等著母雞的餵食。
“哎……”黑鉤自然也是這行注目禮的人之一，但就在他望著頭頂的時候，被安提爾點名擔任的水手長斷骨，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腳並用不聲不響地，爬到了他的身旁，他戳了戳滿臉嚴峻，看起來十分嚴肅的黑鉤，湊到耳邊低聲問道：“要不要，派個人上去看看？”
“不要，我們不上去，你盯好這裡的人，幫助我維持一下穩定。”黑鉤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鬍渣，思索片刻之後，用音量很小但語氣篤定的聲音，對斷骨說道：“上面的事情，我估計會很危險很詭異，還是交給船長處理吧，我們只是普通人，沒必要去摻和那種事情。”
黑鉤不需要說得太清楚，斷骨就能明白大副的意思，在白天見證了或者說聽到了那些詭異的聲音，那些意義不明的對話之後，船員們就已經達成了共識。
他們的船長，那位灰髮異色瞳的可疑男人，是擁有超凡力量的巫師，而他們只是普普通通，隨處可見的死刑犯罷了，像他們這樣的凡人，最好不要違抗船長的命令，或者在執行命令時偷奸耍滑，但也最好和船長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要離他太近，更加要全力以赴，避開船長所處的那個瘋狂世界。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們要做的事情，並非自作主張地挺身而出，而是應該像個普通的凡人那樣……
保持沉默，縮成一團，呆在角落，視若無睹，彷彿聾子。
斷骨朝著黑鉤點點頭，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看起來，大副的冷靜和理性，讓這位水手長感到安心，然後，這傢伙安安靜靜在黑鉤身旁蜷縮著坐好，兩個曾經在風浪裡縱橫，手上沾過無數鮮血的死囚犯，就好像兩個並肩而坐的小學男生，伴隨著頭頂不曾間斷的嘎吱聲，一起看著身前微弱的燭光發呆。
在船艙之內，呼吸聲，心跳聲，以及甲板上傳來的摩擦聲，互相混雜起來，形成了詭異又和諧的靜謐。
……
“嘿！懶狗們！別睡了！起床了！起床了！”
“噫！”
黑鉤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他猛地抓起身旁的長刀，一下子站了起來，原本擺在他身前的燭臺，也被他直接一腳踢飛，粗糙的鐵製品在空中打了兩個轉，直直砸在一個倒在地上，正發出沉悶鼾聲的水手臉上，讓那個水手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就好像公雞在打鳴的時候，突然被人拔了尾巴毛。
“快點起來，快點起來。”安提爾從樓梯上探出身子，同時，一個風乾萎縮的人頭，也被他拎著，緩緩探了出來，一個活人的腦袋，和一個死人的腦袋，並排著俯視船艙內的水手們：“你們上甲板，甲板上發生了很讓人傷心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們這艘船上，好像真來了什麼奇怪的客人，那位客人，還留下了不少痕跡，以及……禮物呢。”
“……船長，你管這叫痕跡和禮物嗎？”
“不然還能叫什麼？”
“嗯……我想想……不如就叫它，慘烈的毀壞與血腥的現場怎麼樣？”黑鉤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憂愁和悲傷，周圍的環境是如此詭異，潛藏的敵意又是如此兇暴，但這艘船的主心骨，船上可以預測的最強戰力公爵，卻是這樣一幅沒心沒肺的樣子：“船長……這是能夠輕鬆應對的狀況嗎？”
周圍那濃重的霧氣，變得更加淡薄，不再像昨晚那般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當然，這可不是那無名大天使提供的善意。
新公爵號的甲板上，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主桅杆和甲板的地面上，全是深而狹長的如同刀痕般的痕跡，甲板上的裂痕縱橫交錯，而主桅杆上也全是寸深的裂痕，甚至有幾處甲板的欄杆，被以外力生生砍斷，只剩下幾塊碎木片留在地上，就好像有什麼力大無窮，但完全陷入瘋狂亂之中的精神病患，拿著鋒利的砍刀，拼命在甲板上隨意劈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