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了大概兩週之後,神學院的學生們基本都從這份精神衝擊中走了出來,他們開始重新專注地投入到生活和學習裡,畢竟就算他們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迎接死亡,但至少現在,那個時刻距離他們還無比遙遠,並沒有太過值得關注的必要。
但屠宰師並沒有,它就像是病了一樣,開始變得愈發渾渾噩噩,而且開始不斷地做噩夢,一天內出神的頻率越來越高,最後甚至有了點白日夢遊的意味。
它嚇壞了。
人類是很奇妙的生物,而人心同樣如此,其成長充滿了難以估算的隨機性,這份隨機性所產生的一個結果,就是每個人所恐懼的事物並不完全相同。
有些人會畏懼電閃雷鳴,但有些人卻對此毫不在意,有些人會覺得牆上的斑痕如同人臉令人膽寒,但有些人卻會覺得,那就只是塊巨大的斑痕而已。
而在屠宰師的身上,這份隨機性便表現為對“死亡”或者說“消逝”概念的巨大恐慌與不安。
它害怕這些東西,害怕這些與“生存”和“延續”相對的概念,它甚至都無法解釋這份巨大的恐懼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能知道自己完全見不得這類玩意。
但很遺憾,它身邊的人們並沒能察覺到屠宰師的這份“特殊性”,只是覺得它可能積累了太多的心理壓力,畢竟屠宰師平時表現得自信而優秀,是個能夠引領人群的“強者”
“強者”又怎麼會害怕呢,“強者”只是需要放鬆罷了。
於是,在那個悶熱的午後,神學院的教士們決定,帶著它來一場小小的遠足和露營,打算依靠自然的美好和清新的空氣,來治癒它“因繁忙學業和對自己過度要求”而疲憊的內心。
自此,屠宰師的命運迎來了第二次轉折。
……
到現在,屠宰師依然能夠清晰地記得那次小小的遠足,它能夠記得每個最微小的細節。
哪怕已經完全捨棄了人類的身體,它也依然記得揹包擠壓肩膀時的感覺,記得草木在盛夏悶熱空氣中散發出的奇妙味道,記得腳踩在泥土上時的沙沙作響聲。
同樣,它也記得那場毫無徵兆降臨的瓢潑大雨,以及它和教師同學們為了避雨,而稀裡糊塗發現並進入的那處古老地下洞穴。
對屠宰師來說,那或許是它人生中第一次不可思議的冒險,也是它踏入那屬於神o與奇術師的瘋狂世界的第一步。
那處古老的地下洞穴是某個古代密教的據點,這個密教在帝國統一戰爭中被重創,並在隨後的時間裡被白教毫不留情地抹除,它們在歷史上的記錄,只有白教為了宣揚自己的功績,而無意間留下的隻言片語。
但密教被毀滅了,教徒被處決了,這個據點卻沒有被同樣化作廢墟,而是無比僥倖地遭到了世界的遺忘,沉睡了或許有上百年的時光,直到被這群計劃外的闖入者發現。
而這也意味著,據點內應對外敵的機關依然完整,然後,就像某個著名定律所述的那樣,最糟糕的事態發生了,機關被某個馬虎的同學在不慎之中啟動了。
在一片地動山搖的巨響之中,洞穴的地面突然塌陷,屠宰師的運氣很好,它徹底與他所有的同伴們失散,但只是受了點輕傷,還擁有獨自進行探索的能力。
而就是在這探索的途中,屠宰師逐漸明白了奇術與輝印的概念,更加知曉了這密教的教義和過往,當然,這些東西屠宰師並不關心,這密教早就覆滅已久了,屠宰師也不至於閒到去關心這樣一個教派,它最關注的部分,是那些邪教徒的某個大膽想法。
這些又睿智又瘋狂的邪教徒們,在那錯亂又扭曲,使用了大量古老生僻字的記錄和筆記中,提出了一個令屠宰師渾身戰慄,激動不已的猜想。
他們相信,如果能夠集齊某些輝印,並以特定的輝印為核心來構造相關的奇術,再舉行規模足夠龐大的奇術儀式,就能夠在保留自我意識的同時,徹底擺脫肉體凡胎的禁錮,成為更加高位也更加強大,無形無相且永生不死的存在。
這些邪教徒將這種概念的存在稱之為……
侍奉己身的大天使。
在那個瞬間,就如同飛蛾看到了燃燒的燭火,屠宰師完全被這些瘋狂的想法所吸引,它徹底失控的淪陷於這不可思議的狂想,並想要獲得更多相關的知識。
盤踞在它心頭的烏雲似乎終於有了散開的跡象,但很遺憾,它沒能成功,那些讓人狂亂的筆記到此為止。
這些邪教徒只是初步提出了這樣的構想,在他們有條件進行嘗試之前,帝國的鐵騎和白教的執行者,就把他們全部變成了火刑架上的焦屍,並將這個密教踹進了歷史的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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