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這笑聲變得更加清晰,安提爾所感受到的那種危機感也越發強烈,而這種感覺也在笑聲的源頭展現出正體時,到達了最為強烈的頂峰。
“噶哈!噶哈!噶哈哈哈!”
伴隨著令人感到頭痛欲裂的怪笑聲,巨大的身影如同四足並用的野獸般緩緩自排水道內爬出,這傢伙彷彿來自於小丑恐懼症病患的最糟糕噩夢,它看起來就像是畸形而又扭曲的巨型小丑,身上披著破破爛爛的布片裝扮,臉上塗抹著鮮紅如血的小丑妝容,手裡抓著兩把寒光閃爍大到誇張的幕布鉤,不,比起劇場工作人員用來扯開沉重幕布的幕布鉤,那已經更加接近於屠夫用來懸掛如豬狗之類大牲畜屍體時用的鐵鉤了。
“……”安提爾盯著這個從排水道內鑽出來的巨型小丑,普通人如果在這樣的環境中看到這樣的小丑,恐怕會遭受到相當程度的驚嚇,但安提爾似乎完全沒有感到驚惶不安,反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他看著眼前這個大到誇張的小丑,喉嚨深處發出迷惑不解的聲音,隨後又扭頭向著四周望去,眼神不斷掃過儲水池地上的積水和那些生滿了青苔的石柱:“這……?”
“噶哈!噶哈!”
巨大的小丑在笑著站直身體,地下排水道的空間對它來說顯然過於低矮和狹窄,但儲水池卻能夠容納它弓著腰站立起來,安提爾並沒有阻止不遠處的巨大小丑緩緩起身,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它若有所思:“你不是正常的血肉生物,要我說,你應該是某種以太生物,而且你給我的感覺很像大天使,可這裡又不是什麼神o所掌握的國度,而且你給我的感覺又不像是真正的大天使,這……你真怪啊。”
安提爾在審視巨大的小丑,而巨大的小丑也在盯著安提爾,它那雙睜圓的眼睛就像是兩條扭動的舌頭,肆意地舔過安提爾的全身上下,尤其是那些環繞在他身邊流淌的光霧,隨後,小丑大大地咧開自己的嘴,就像是確認了什麼事情那樣,發出了更加急促的駭人怪笑聲。
“如果非要說的話,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把咖啡和牛奶按照一比一的比率,倒在一個杯子裡面然後混合搖勻的產物,介於大天使和天使之間,可那些效忠於神o的以太生物能夠離開神靈的國度嗎,唔,應該是可以的吧,紅女士手下的那些騎士就曾經離開孤寂堡,去各處帶上護衛軍計程車兵……”安提爾在嘟囔著試圖理清自己的思路,從眼前這巨大小丑身上傳來的類似於大天使的感覺,讓他沒有直接對這明顯帶有敵意的大傢伙發起攻擊。
“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噶哈!噶哈!噶哈!”不知道是毫無交談的能力,還是沒有談話的意願,巨大的小丑只是在發出怪笑,它雙手握著的大型幕布鉤在身前交叉,然後猛地向著兩邊拉扯劃開,就像是直接扯開無形的幕布。
下個瞬間,儲水池內鉅變突生。
四周的牆壁向更遠處推遠向更高處伸高,原本只是如同寬敞臥室般大小的儲水池,在頃刻間以超乎想象的超自然方式,擴張到了能夠容納百名觀眾的劇場舞臺加觀眾席般大小,那些石柱也向著四周移動靠近,在儲水池的邊緣彷彿欄杆般矗立,在儲水池中央創造出了大片空地,從上方傾瀉而下的積水不再湍急,而是被某種力量懸停在了半空,再如同細密的雨絲般紛紛然然飄落而下。
而比起物質和空間上的變化,以太和感知上的變化要更加鮮明,在儲水池空間擴大的同時,安提爾頭頂那些用於排水的鏤空石板上,突然出現了許多撐著傘的密密麻麻人影,它們的臉龐大多被陰影籠罩看不真切,而穿著的服裝也是五花八門差別巨大,從上流社會穿著的華服到平民們穿著的粗布衣服一應俱全,這些人影們不斷髮出某種無法聽清的竊竊私語聲,低著頭向下方的儲水池內投來目光,其中滿是難以形容的輕蔑。
而除了這些來自於人影的眼神之外,還有一道眼神從更高處投下,就像是正有人站在半空中俯視著儲水池內的安提爾和巨大小丑,這道眼神就像是能夠看穿所有的阻礙,如同在極近的距離觀察般掃視過灰髮公爵和以太生物每個最微小的動作,臉上最細微的變化。
“嘶!”安提爾倒吸一口涼氣,在剛剛那僅僅只有數秒的短暫瞬間內,他感受到了與進入神o國度時相同的感受,但這次的感受和之前進入其他神國時的感受都不相同,如果說之前是安提爾進入了神國,那麼這回就是神國在眨眼間憑空浮現,然後直接將他吞入了自己的範圍之內。
上一刻,他還在偉拉斯凱內區的地下排水道內,而這一刻,他就身處這屬於陌生神o的國度之中。
“真的假的!神國竟然還有這種玩法?難道是你作為大天使的那部分,讓你擁有這麼做的能力嗎?”安提爾驚訝地向四周張望,隨後抬頭望向那些投下來如同在觀賞戲劇般的眼神,心中莫名浮現出“劇場”這個詞彙:“這算什麼全自動便攜神國,這也太便利了吧?”
“噶哈!噶哈!噶哈哈哈!”巨大的小丑當然不會回應安提爾的吐槽,它只是彷彿失去理智的狂人般開始撕心裂肺地狂笑,並且開始誇張地揮舞自己的雙臂,將那兩把幕布鉤在自己的頭頂和身前不斷敲擊,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聲響。
“哦!諸位,請容許我來挑選今日將要上演的劇目!”
就在這時,從上方又傳來雷霆般的聲音,安提爾順著聲音像上頭望去,發現上方不知何時多出一個趴在地上的傢伙,這個傢伙聽聲音來判斷應該是個男性,他披著看起來油膩又髒兮兮的黑袍子,有著佝僂的身形和高高駝起的背部,在這如同球般的身體上伸出短小又歪曲,似乎每根骨頭的生長都發生偏斜的四肢,而最引人矚目的還是他的臉龐,那張臉龐上的五官發生了完全的扭曲和形變,空餘的地方也長滿了膿包或者詭異的凸起,整張臉似乎沒有半寸光滑平整的地方,簡直就像是被流星雨轟擊過的地面。
它很醜,而且完美地卡在了屬於人類的醜陋極限上,如果它再醜陋些,那麼就將完全脫離人類的範疇,徹底踏入非人的領域,這樣反而會令它的樣貌更加容易被人類所接受,因為那樣的它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屬於人類了,可它的樣貌偏偏又沒有醜陋到那種程度,而是處於人類能夠認知並感知到它醜陋的界線之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的樣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某種扭曲到極致的藝術品了。
“……雖然我不確定那個大號小丑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可以確定你絕對是個大天使。”安提爾抬頭望著那個醜陋的侏儒,撓撓自己的下巴說道:“所以這個排水道劇場其實是由你製造出來,而不是那個大號小丑咯。”
“在這過著奢華生活富人們的地下排水道內,高高在上的帝國公爵和旅行劇團的開幕小丑,將會為在座的諸位上演一齣絕妙的好戲!”醜陋的侏儒向著安提爾投去一道審視的目光,但並沒有正兒八經地回應他的發言,而是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疊折起來的紙片,如同控制撲克牌般將它們在手中抹開,接著手指輕輕一彈,其中一張紙片就被它直接彈出。
這張紙片順著石板用來排水的空隙飄落下來,接著突然開始燃燒起來,在眨眼間就燒成了灰燼,這些灰燼如同飛舞的雪般在半空中匯聚,形成擁有具體含義的完整詞句,而醜陋的侏儒也在同時用它那和樣貌完全不相符,彷彿雷霆般轟鳴而響亮的聲音高聲宣佈。
“這場好戲的主題是你來我往的惡作劇!”
“至高無上的歡笑大君正在看著你們,所以全力以赴地上演吧,帝國的公爵與劇團的小丑,讓歡聲笑語充滿排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