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提爾和族長往那道煙升起的地方趕時,一個看起來和族長年齡相近的女性追上他們,面色期待中暗含憂慮,她恐怕是羅亞的母親,而且產生了和她丈夫類似的猜想。
在一個淺淺的坑中,赫然擺放著一個乾癟收縮的人頭,或許是因為時間的打磨,又或許是因為鑲嵌在上面的掛繩,這人頭看上去並不顯得嚇人,反而散發出某種微妙的柔和感,像是某種以反應死亡為主題的藝術品。
“好耶!”安提爾歡呼道,他本來還以為在自己被巧合扔到薩族的時候,風乾人頭就已經隨著他的衣服一起化作飛灰,沒想到居然還能再見到它:“那混蛋還是會做點人事的!”
於是,在族長夫婦震驚中蘊含著嫌棄的注視下,安提爾跳進坑裡,興高采烈地把人頭撿起來,仔細檢查裡外,從人頭裡面掏出一枚印章戒指和幾份被疊到極小的檔案,甚至還有一小段充當緊急物資的金條,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行,該在的都在!”
在檢查完成後,安提爾用鄭重其事的態度,將風乾人頭穩穩地佩戴在腰間,就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這幅嚴肅和莊重的模樣,甚至要遠超此前接受薩族長老們儀式時的表現。
“現在的我。”灰髮公爵感受到腰間傳來的重量,他搓搓風乾人頭,用手指輕輕一彈,它便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哀鳴,族長夫婦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被嚇得渾身一震:“才終於完整了。”
“我就說之前怎麼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呢。”
安提爾從坑裡爬出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笑容滿面地向族長夫婦豎起大拇指,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笑容裡似乎頗有種在洋洋得意炫耀的感覺。
“啊……嗯。”族長訥訥兩聲,哪怕是見多識廣情商極高的他,這會也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糊弄過去,他看著安提爾,突然有些擔憂自己究竟能不能依靠對方。
姑且不談他的能力和品性,光是看他此刻表現出的樣子,就不由得讓人擔憂他的精神健康問題,族長突然有些不安,光是一個惡魔就已經讓牧牛地的瓦倫人飽受苦難了,要是再來個安提爾……
“不,不。”族長趕緊用力晃晃腦袋,把這個想法丟擲腦子,安提爾那不可思議的出場方式,已經足夠證明他就是祖靈親自送過來幫助薩族渡過難關的人,自己要是懷疑安提爾的立場,那豈不是等同於懷疑祖靈嗎。
可話又說回來……祖靈把安提爾送過來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再送個……會慘叫的死人頭過來呢,不對,那個死人頭真的死透了嗎。
族長腦中浮現出一些可怕的幻想,他盯著眼前的安提爾,默默拉著自己還有些不明就裡的妻子,下意識地向後退開半步,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這個反應好像非常失禮。
“咳咳,總之……”族長清了清嗓子,對安提爾說道:“接下來,我們就……”
“帶我去看看薩族的戰力吧。”安提爾拍拍腰間的風乾人頭,感覺又有了直面生活的動力和勇氣:“我說是那些能拿刀劍能挽弓的青壯年,對了,族裡的武備也給我整份單據。”
“怪眼,你這修辭還真是直接啊。”族長拍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回到營地裡,隨後望向安提爾:“不過怪眼,雖然我是族長,但我也必須提前告訴你,別抱有太大的期待。”
事實證明,族長的警告確實很有道理。
薩族的總人口在八百左右,但其中三分之一是沒有戰鬥能力的老弱婦孺,剩下的三分之二成年男性裡面,在排除了那些因故殘疾或者年紀太大的人以外,能夠戰鬥的總人數也就兩百出頭。
在這兩百人裡,僅有四分之一接受過最小限度的軍事訓練,剩下的人都是缺乏訓練的普通民眾,他們在放牧或者耕種等社會生產活動裡是把好手,但讓他們提著刀片去砍人並不現實。
而那五十來號人說是接受過軍事訓練,但他們所謂的訓練,在安提爾看來更加貼近於獵人、保安民團或者武裝牧人,而非正兒八經計程車兵。
他們使用師徒結對式的教導方式,由嫻熟的老人教導稚嫩的新人,教導的科目包含騎馬和弓箭,還有一部分摔跤,但主體內容卻是以訓牛和牧牛為主,學徒證明自己足夠成熟的結業課程,則是自行去馴服一隻野生大角牛帶回部族。
按照族長的說法,這樣的人群在牧牛地的瓦倫人中被稱為“騎客”,他們往往是一個部族裡主要的武力,十幾年前,牧牛地的瓦倫人能和殖民者形成均勢,就是靠著各部族的騎客們團結協作,打退了殖民者的軍隊。
“上萬匹馬同時奔騰,大地在顫抖,轟鳴的馬蹄聲響徹天穹,騎客們以大角牛作為矛頭,直接撕開了平齒佬的陣線,騎客們緊隨其後,揮舞刀劍,彎弓射箭,投擲矛槍,經過連番艱難血戰,讓平齒佬們膽戰心驚,死傷慘重,最終撤軍。”
以上是族長的原話,而安提爾根據自己的理解,在心裡重新闡述了一遍那時的狀況。
“殖民者在向牧牛地推進時,瓦倫人的騎客靠人數優勢和悍不畏死頂著科技上的代差,用自己的命去換殖民者的命,最後靠著可能是十比一、二十比一甚至更高的戰損,提高了殖民者對殖民牧牛地的成本估算,換來了這十幾年的和平相處。”
主持過頭骨港軍港化的安提爾,早已經不是對軍事方面一竅不通的菜鳥,正因如此,他看著面前五十多人的薩族騎客,看著他們因過往榮耀而滿臉肅然,又忍不住透露出自豪與驕傲的神態,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完蛋了啊,我怎麼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