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這些崇拜金蓮文學的男人，儘管他們腳上沒裹，但小腦已經裹上了。
所以，她今日的質問，不是心血來潮，是真的氣惱，真的厭惡裹腳、厭惡吹捧金蓮的風氣。
八福晉把玩著酒杯，隨問：“你說，這些男子以後還會讓家中女兒裹腳嗎？我覺得裹腳不好，又醜又痛，圖什麼呢？”
“我聽說有些窮人家買不起白布，就用麻繩來纏，真不知道那些女子如何忍住的。”
烏雲珠思索片刻搖頭，“或許有那麼一兩個人會拒絕裹腳吧。”
但更多的人會繼續，將她的話當成一陣刺骨的風，雖然麵皮被刺痛了，但傷不到裡子。
她只是一個女子，一個沒甚麼威望的女子，能在文會上叫那些人聽完她的話，還是因為她的身份帶了點權勢的光，這些許光是她從丈夫那裡借來的。這般沒份量的女子之言，如何會叫他們重視？
她想起了孝莊太后，太后不喜裹腳，下令禁止裹腳女子選秀，剎住了旗人女子裹腳的風氣。
若她能有孝莊那般滔天權勢，今日便不會被再三頂撞，只怕那些人還會當場承認自己的錯誤，承諾不再給家中女眷裹腳、立馬放足，不會像今天這樣，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沉默亦是拒絕。
意識到這一點，她是極不甘的，深感無力。
可……
孝莊的權勢，她不是不覬覦，她也想一呼百應，可她不敢，她讀過太多奪嫡失敗的史料了，阿其那、賽斯黑就在眼前。
若她孑然一身，她會去搏一搏，但她不是，她有關心呵護她的父母、親密相伴的哥哥姐姐，她不是突然來到此界、能夠冷靜的切割開。
她只小心的探索安全區。
畫舫靠岸，妙儀站在最後，不知該去何處。
她是沈老太太孃家人養的“乾女兒”，本該回沈宅的，可今日她幫著九福晉，得罪了沈家，回去怕是沒好下場。可除了那，她又沒別的地方去。
彩月發現她的動作，小聲報給烏雲珠。
烏雲珠看向李大成，“東西拿到了嗎？”
下船前，她讓李大成去找沈家要妙儀的身契，他們不會安排身份不明的人上船獻舞，既安排了，必然是拿捏著對方身契。
果然，沈老太太孃家是外地鹽商，來揚州後全仰仗沈家庇護，把人送到沈府時，身契是一併送過來的。
李大成從袖中掏出身契交給烏雲珠。
烏雲珠看了一眼，原來妙儀的出身並不差，她是四川那邊的姑娘，家中有幾畝良田，奈何她哥哥有幾分讀書的天資，家中供養艱難便把妙儀賣了，他們知曉妙儀生得美不能賤賣、特意找的路子賣到揚州，得了高價。
唉……
也不知她那兄長書讀得如何了，吸著妹妹的血去讀書，這樣的人品，若讀出來，朝廷能放心用這樣的人嗎？若沒讀出來，妙儀的犧牲又算什麼？
烏雲珠把身契交給妙儀，“雖然我不覺得露腳有損名聲，可當下世情卻不允許，你今日露了腳，再在揚州待著怕是不好過。如今我替你要回身契，再贈你一些銀子，你可願去其他地方安居？”
“我的身契？”
妙儀顫手接過，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就是這張薄薄的紙，改變了她的人生，讓她身不由己、任人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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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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