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也得講合同。」我說,「花房小,不代表我們可以被隨便拿捏。」
這件事沒過兩天,網上就出現了幾條暗示性很強的帖子,說霧裡花房靠賀家拿訂單,價格虛高。小林氣得要找人吵架,我讓她先把近兩年的訂單、客戶回訪和報價標準整理出來。
賀聿衡看見訊息,問我要不要讓法務處理。
我說:「先不用。說我靠關係的人,最怕看見我靠作品。」
我沒有在網上賣慘,只挑了幾個允許公開的專案,做成完整案例:預算多少、用了哪些花材、怎樣根據場地光線調整顏色、客戶為什麼願意復購。最後附上一句話:歡迎同行比較報價,也歡迎客戶看真實作品。
不少老客戶主動替我留言。那位幼兒園老師甚至曬出小滿生日會的照片,說自己從沒見過一個孩子能在花叢裡笑得那麼放鬆。
輿論很快轉了方向。
程父打電話來,第一次沒有命令我,只問:「你非要這麼和家裡對著幹?」
我站在新店後院,手裡正給月季換水。
「爸,我沒和你對著幹。」我說,「我只是終於不打算再按你替我選的方式過日子。你可以不理解,也請別再替我做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最後只剩一聲重重的結束通話。
我沒有難過。很多關係不是靠一次爭執就能修好,也不是我多退幾步就會變得溫柔。至少這一次,我把想說的話說完了。
傍晚,賀聿衡來接我。他沒問我電話內容,只從後座拿出一杯熱豆漿和一盒剛出爐的栗子。
「小滿說你最近忙,應該會忘記吃晚飯。」
我接過來,笑著問:「你們父子現在還會聯合監督我?」
「會。」他替我扣好安全帶,「而且很有成效。」
回到家,小滿舉著一張新畫跑出來。畫裡我站在高高的花架前,頭頂畫了一個很大的皇冠。
「這是花店女王。」他說,「誰也不能欺負。」
我把畫貼到冰箱上,正好蓋住上週沒拿到的那顆星星。
15.
小滿五歲生日的前一個月,他突然提出想見一次親生父親。
他說得很平靜,是在晚飯後拼樂高的時候。賀聿衡手裡的積木停在半空,我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滿低頭擺弄一塊藍色積木:「我不是不要爸爸和媽媽。我只是想知道,他長什麼樣。」
賀聿衡放下積木,沉默許久才說:「我可以找人問問。但你要知道,他這些年從來沒有聯絡過你。」
「為什麼?」
這個問題太難。大人能用無數個詞解釋逃避、怯懦和不負責任,卻不能把那些詞壓在一個五歲孩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