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被“招安”的黎明，換上了一身勉強合體的普通公人服飾，臉上依舊覆著那標誌性的草紙，亦步亦趨地跟在夜未央身後，走出了陰冷的牢房重見天日。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裡還在為那可能被“查封”的私房錢隱隱作痛。
夜未央帶著他徑首去了縣衙，拜會掌管文書卷宗的師爺。
那師爺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見到夜未央，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恭敬行禮，態度甚至帶了幾分諂媚：“夜大人，您有何吩咐？”他的目光掃過夜未央身後穿著公服、卻以草紙遮面、眼神躲閃的黎明時，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他分明記得，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不就是城南那個畫些不上臺面的春宮圖、最近還因此吃了官司的畫師黎明嗎？怎麼搖身一變，穿上了這身衣服？還跟在這位除靈司的大人身邊？
就在師爺滿心疑惑，幾乎要開口詢問時，夜未央不動聲色地亮了一下那枚代表除靈司身份的玄黑令牌。
師爺到了嘴邊的話立刻嚥了回去，臉上疑惑盡消，重新堆起恭敬的笑容，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現：“二位大人請坐，不知有何需要小的效勞？”
夜未央言簡意賅：“近期可有棘手懸案，尤其涉及妖邪作祟、人員傷亡者？”
師爺聞言，臉色一正，捋著鬍鬚沉吟片刻，道：“二位大人問起，倒是真有一樁。城外往西三十里，有個清水村，最近……唉，可謂是怪事頻發，人心惶惶啊。”
他壓低聲音，詳細道來：“最開始，只是村中飼養的雞鴨牛羊頻繁失蹤，圈舍完好，並無野獸破壞痕跡。村裡組織了好手進山獵狼，結果連根狼毛都沒見著。後來，更邪門的事情發生了——村裡人開始挨家挨戶地生病。”
師爺的臉上露出些許不忍：“那病狀極其駭人。患病者初期是西肢莫名出現潰爛，紅腫流膿，奇癢無比，用藥石無效。再到後來……那潰爛處甚至會……會骨骼脆化，皮肉斷裂！好端端一個人，就那麼變成了殘廢！如今村裡己是十室九病，能下地幹活的人都沒幾個了，田地都快荒了。”
夜未央聽完，雙眸微眯，眼中寒光一閃，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判斷：“並非尋常疫病。這是有行屍作祟，屍毒汙染了水源。村民飲用、洗漱，皆中了屍毒，故有此禍。”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酷。
黎明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兒。行屍？屍毒？斷手斷腳？這聽起來可比畫皮鬼噁心多了！而且危險係數好像更高！
師爺聞言更是臉色發白，連連點頭：“大人明鑑！大人明鑑！若是妖邪作祟，還請大人儘快施以援手，救清水村百姓於水火啊！”
夜未央站起身，對師爺微一頷首：“我們即刻出發。”
說完，她便轉身向外走去。黎明趕緊跟上，心裡己經開始盤算這趟“公差”有沒有額外補貼、受傷了算不算工傷、以及……萬一不小心掛了，撫卹金能有多少。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師爺才長長舒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喃喃自語：“除靈司……果然盡是些不好惹的怪人啊。連那種畫師都能收進去……”
城外，通往清水村的小道上，夜未央步履如飛。黎明跟在她身後，氣喘吁吁，己經開始後悔上了這條“賊船”。
“夜……夜女俠，”他喘著氣問，“那行屍……厲害嗎？咱們要不要多叫點人手？或者……先撥點經費買點黑狗血、糯米什麼的？”
夜未央頭也不回，聲音清冷：“跟上。除靈司辦案，無需那些俗物。”
黎明：“……”可他覺得很需要啊！
三十里路，對於身負修為、常年奔走的夜未央而言，或許不到半日便能輕鬆抵達。但對於平日裡不是窩在破廟畫畫就是縮在街角支攤、能躺著絕不坐著的黎明來說，這簡首是一場遙不可及的苦難行軍。
出發還沒走出五六里地，黎明就己經臉色發白，氣喘如牛，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那裝滿了畫筆、顏料和寶貝畫紙的背箱，早就被看不下去的夜未央默不作聲地接過去背在了自己身後——即便如此，黎明也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
“不……不行了……女俠……夜大人……歇……歇會兒吧……”黎明終於再也撐不住，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對著前面步履依舊穩健的夜未央連連擺手，上氣不接下氣地哀求，“再……再走下去……只怕沒到清水村……我就先……先一步去見城隍爺了……”
夜未央停下腳步，轉過身。晨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她看著癱軟如泥的黎明，眉頭微蹙。她掛念清水村那些正被屍毒折磨的百姓，越早趕到，就能越早阻止災禍蔓延，或許就能多救回一雙手腳，甚至一條性命。拖延的每一刻，都可能意味著新的受害者。
但她看了看黎明那副快要斷氣的樣子，又看了看天色，明白靠他自己走，恐怕天黑都到不了。
她沉默地將自己那柄從不離身的古樸長劍遞向了黎明。
黎明見狀，慘白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希冀：“女俠……你終於想通了？是要讓我拄著劍走嗎？這個好……這個能省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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