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柳煙兒的委託後,黎明並沒有貿然行動。
吃一塹長一智,經歷了東明城的兇險,他深知情報的重要性。這城北三十里外的荒山野嶺,他雖然沒親自到訪,卻是有所瞭解,他和夜未央離開怡紅院後,自然的牽著夜未央的手,給她講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他曾在一個路邊小酒館外,聽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樵夫唾沫橫飛地吹牛。
當時那老樵夫面色酡紅,拍著桌子,煞有介事地對周圍幾個閒著無聊的聽客說道:
“你們這些後生仔,是不知道啊!城北出去三十里,那片老林子,邪乎得很!”他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聽去,“我祖父當年就告誡過我,那山見不得光,它會吃人!”
“嘿,淨瞎扯,山會吃人,那豬還會上樹呢。”旁邊有人鬨笑。
“我那會兒啊,年輕氣盛,也不信這個邪!”老樵夫梗著脖子不理會他們的調笑,思索著彷彿回到了當年。
“就有一次,我備好了行囊,收拾了夠吃幾天的乾糧,還真就跟一位經驗豐富的老獵戶結伴,壯著膽子進了那片山!”
“然後呢?裡面真有吃人的妖怪?”有好奇的人被勾起了興致,追問道。
老樵夫說到這裡,卻故意停了下來,眯著眼睛,拿起空了的酒碗在桌上敲了敲,賣起了關子。
還是有幾個對此頗感興趣的人,耐不住好奇心,又給他添了一壺濁酒,外加一盤下酒的花生米,他才心滿意足地捋了捋亂糟糟的鬍子,接著說道:
“剛進山那會兒,感覺也就那麼回事兒。林子是比別處密了點,草是深了點,但也沒遇見什麼妖魔鬼怪。就想著,轉一圈,圖個新鮮,趕緊下山算了。”
他抓起幾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話鋒一轉:“可跟我同行那老獵戶,他不這麼想啊!他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傳說,非說那山裡頭,藏著一處‘世外桃源’!說什麼裡面是金山銀山,歌舞昇平,美人如玉,酒肉管夠……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然後呢?然後呢?你們找到那桃源仙境了?”圍觀的人聽得入神,又有人給他加了些下酒菜。
醉得搖頭晃腦的老樵夫,過了好一陣才捋順了舌頭,吐出一句:“然後?然後我就下山了呀!”
“切——!”
“鬧了半天,你這不就是進了趟普通林子嘛!”
“散了散了,這老傢伙編故事騙酒喝呢!”
眾人頓覺無趣,紛紛調侃起來,準備散去。
就在這時,那老樵夫卻猛地趴到桌子上,神神秘秘地朝著還沒完全走開的人勾了勾手指,很小聲的說道:
“嘿,你們這些小年輕,懂個屁!我是下山了,完好無損地下山了。但那個跟我一起進去的老獵戶……”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 “你們知道怎麼了嗎?他……再也沒有出來過。”
當時,最後留下的幾個人也只是搖搖頭,覺得這老樵夫醉得不輕。
有人嘀咕:“那深山老林的,不說豺狼虎豹,光是毒蛇蟲鼠、瘴氣迷霧,也夠人喝一壺的。那老獵戶,十有八九是運氣不好,折在裡面了,沒什麼稀奇。”
還有人打趣的說:“這老獵戶八成是進到狼肚子裡去嘍。”
反倒是那老樵夫有些不滿的嚷嚷道:“嘿咻,你們這群后生吶,不聽老人言,小心吃虧啦。”
那時的黎明是剛剛來到小青城不久,人生地不熟。
當地幾乎沒人會找不相熟的畫師畫像花這個冤枉錢,再加上他臉上帶草紙的怪異打扮更是讓人敬而遠之,於是他的畫攤幾乎到了無人問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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