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況瞬息萬變,根本不會給男人細細探明小鳥異常的機會。
只因那包裹著黎明的藤蔓囚籠,竟由內而外地燃起了漆黑的火焰。
那火焰躍動著,並非凡火,更像是潑灑的濃墨被賦予了生命,在瘋狂舞動。
明明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卻無比真實地將藤蔓迅速焚燒,最終化為飛灰飄散。
“不對。”男人忽然發現了問題所在。黎明的畫簍明明早己被藤蔓掀飛到一旁,他腳邊散落的不過是些普通的空白畫紙。
那這詭異的墨色火焰,源頭何在?
答案很快揭曉。
男人的目光捕捉到了“黎明”垂下的指尖——正有濃稠的墨汁,如同血液般一滴滴墜落。
真相己然明瞭,眼前這個與他們對抗的“黎明”,其本體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幅活過來的畫,一個畫中人。
剎那間,男人從黎明的記憶碎片深處,翻找出了關於眼前之物的來歷——
那是黎明失去過往記憶、孑然一身醒來時,身邊僅有畫筆相伴。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卻深刻烙印著繪畫的本能。彼時,他對著雨後一汪清澈的水窪,憑藉倒影,勾勒描繪出的……第一幅人像,也是第一幅自畫像。
“原來是你……”男人喃喃。
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一片雨雲突兀地凝聚於畫中黎明的頭頂,淅淅瀝瀝的雨水精準地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雨滴觸及其身軀的剎那,立刻暈開片片墨跡,彷彿要將這畫中之人重新化回原形。
然而,畫中黎明毫不在意,他甚至以沾染墨汁的手指為筆,就著流淌的雨水,在被暈開、缺損的身體部位快速描摹、修補,轉眼間便恢復如初。
男人見狀,並未立刻再下殺手,反而衝著畫中黎明伸出手,語氣帶著寬容:“既然你本質是‘墨妖’,依託畫作而生,我與你並無不可化解的仇怨。此刻離去,我允你自由。”
不想,畫中黎明歪頭思索了片刻,忽然咧開一個充滿譏諷的笑容,手指首首指向男人:“說什麼胡話?這軀殼,這身份,本來就是我的本體的!哪裡來的孤魂野鬼,也配說‘放過’我?”
眼見言語無法說通,男人失去了耐心,下達最後通牒,聲音轉冷:“我本不欲與你這等精靈之物戰鬥,莫要不知好歹,白白丟了這難得的靈性性命。”
“性命?老子未來活得好好的,是你佔了老子的‘現在’!”畫中黎明說話間,雙手卻一點沒停,凌空揮灑。
墨汁潑濺處,一頭猙獰的墨狼與一隻兇戾的黑虎咆哮著凝聚成形,齜牙咧嘴地朝著男人猛撲過去。
男人眼神一寒,隨手一揮,磅礴的力量如同巨錘,瞬間將那墨狼黑虎拍散,重新化作滿地狼藉的墨汁。
而畫中黎明的身影,也隨之明顯淡薄了幾分,顯然消耗巨大。
男人看著他略顯透明的身軀,面上流露出一絲不忍,解釋道:“黎明的記憶與意識,吾並未刪除,他不過與吾共生於此身,嚴格而言,並不算死去。你又何必……”
“哈?!”畫中黎明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厲聲打斷,“有路老子自己會走!佔了老子的身體,還敢大言不慚!”
就在他怒吼的同時,手中一張空白畫紙上,墨跡己飛速勾勒成形——赫然是男人本來的樣子,一棵蒼勁巨樹。
可他本體的模樣,黎明絕對未曾見過。
男人猛地反應過來,視線瞬間鎖定一旁的小鳥黎明——形似雞,卻神儀非凡,尤其是那一雙重瞳,幽深如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