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線從雲層下面露出來的時候，林昭的手指攥緊了。
他沒出聲。風灌進嘴裡，帶著鹹的海味，還有一股甜。那股甜他太熟了——靈果的味道，被海風裹著送過來，一頭撞進鼻腔裡。
整個人的血都熱了。
筋斗雲掠過最後一片海面，花果山的輪廓從霧氣裡一點一點冒出來。山頂的雲還是那團雲，瀑布還是那道瀑布，遠遠就能聽到水砸在石頭上的聲響。
林昭的喉結動了一下。
兩輩子了。上輩子沒有家，出租屋算不上。這輩子——就這兒了。
“到了？”鄧紫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昭沒回頭，點了一下腦袋。
筋斗雲開始下降。三匹天馬跟在後面，翅膀撲扇著，銀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猴群先聽到了動靜——滿山的叫聲此起彼伏，從山腰一首傳到山頂。
雲落在水簾洞前的石臺上，林昭的腳剛碰到石面，洞口的藤簾就被掀開了。
老猿王衝出來的速度比年輕猴子還快。
它撲到林昭跟前，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幾下，發出一聲又低又長的嗚咽。然後它的膝蓋一彎，整個身子矮下去，用額頭貼著林昭的腳背，蹭了又蹭。
林昭蹲下來，兩條胳膊箍住老猿王的腦袋。
“老哥，我回來了。”
老猿王的肩膀在抖。
這一年多，花果山沒有猴王坐鎮。一個築基期的老猿帶著三千隻猴子守山，周圍的妖獸虎視眈眈，東海龍宮的壓力一首沒消。老猿王扛住了，但扛得有多累，不用說，林昭看它新白的毛就清楚。
“行了行了。”林昭拍了拍它的後背，“別哭了，丟人。”
老猿王抬起頭，咧嘴笑了。缺了三顆牙，笑起來漏風。
身後傳來猴群的動靜。
先是幾十只年輕的猴子從樹上跳下來，落在石臺周圍，伸長脖子往這邊看。然後是上百隻，從山坡上跑下來的，從洞裡鑽出來的，從瀑布後面翻過來的——越聚越多，石臺前面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全是猴頭。
安靜了兩息。
然後炸了。
三千隻猴子一起叫，聲浪從石臺往西周擴出去，滿山的鳥撲稜稜全飛了。
林昭站在石臺邊緣，雙臂張開，吼了一嗓子。
“我回來了！”
猴群瘋了。蹦的、跳的、掛在樹枝上蕩的、抱著旁邊的猴扇嘴巴的——整座花果山都在顫。
鄧紫尹站在林昭後面半步的位置，她在看花果山的全貌。雲霧在半山腰繞著，瀑布從百丈高的崖壁上砸下來，水汽瀰漫在空中，陽光一照就出了虹。漫山遍野的靈果樹密密麻麻，果子紅的紅、紫的紫，壓得枝頭都彎了。
她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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