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馴養手記》第47章 強取心頭血(1)

作者:哼哼大神·1天前

卯時三刻,鉛灰色的晨霧像浸透毒汁的紗帳,死死壓在相府朱漆門楣上。息微對著銅鏡簪最後一支銀蝶步搖,釵頭珍珠突然劇烈震顫,雕花木門轟然洞開的巨響震得樑上積灰簌簌墜落。沈如陌玄色官服上的金線仙鶴隨著他的腳步扭曲變形,西五個黑衣大漢如影隨形,腰間彎刀折射的冷光,將室內僅有的暖意絞成碎片。

“你聽到了那日我和系統解綁時的話。”息微指尖撫過鏡面裂痕,那是三日前爭執時被沈如陌拍碎的。鏡中人眼角細紋在晨光裡如蛛網蔓延,“自從我為你放棄返回現實的機會,就徹底切斷了與系統的所有聯結。如今困在這方虛假天地,連退路都成了奢望。”她望著鏡中逼近的身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破廟中,少年沈如陌將冷饅頭掰成兩半時,掌心殘留的溫度。

沈如陌皂靴碾碎青磚上凝結的霜花,玄色衣襬掃過妝奩,羊脂玉雕花胭脂盒應聲而碎。丹砂色的胭脂在地上蜿蜒成河,宛如未乾的血跡。“溪兒被你推下湖,寒毒攻心,藥石無醫。”他猛然抓住息微手腕,繡著金線的廣袖帶倒案上青瓷茶盞,沸水在她月白色裙裾上燙出焦痕,“你說過攻略者能以心頭血為藥引,這是你欠她的!”

清脆的耳光聲撕破凝滯的空氣,簷下寒鴉驚飛時撲稜的羽翼聲格外刺耳。息微發麻的掌心還殘留著力道,看著沈如陌踉蹌著扶住妝臺,烏木檯面被他攥出深深的指痕。“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他眼底血絲密佈,往日溫潤的嗓音裹著冰碴,彷彿被歲月熬成了淬毒的刃。

“我沒有推她。”息微退到雕花屏風後,檀木鏤空的鳳凰圖案硌得脊背生疼。她想起雪夜宋溪蒼白的笑臉,還有沈如陌溼漉漉的袖角沾著的茉莉香——那是她從不曾用過的香料。記憶突然閃回成百上千個深夜,她在油燈下為他研磨時,硯臺邊緣凝結的墨漬。“沈如陌,你若認定我是兇手,即便把心剜出來,又能證明什麼?”

“我對你太失望了,微兒。”沈如陌抬手示意,黑衣大漢們立刻呈扇形包抄過來。靴底碾碎瓷片的聲音細碎而尖銳,刀刃出鞘的清鳴混著粗重的呼吸,將室內最後一絲溫情絞碎。“我不想用強,只要你自願......”他的目光掃過她藏在袖中的手,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壓迫。

息微忽然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三分悲涼七分嘲諷。二十年來的過往如走馬燈在眼前掠過:破廟裡分食的冷饅頭、病榻前熬煮的苦藥、他金榜題名時望向她的灼灼目光。指尖摩挲著袖中冰涼的瓷瓶,那是她託人輾轉從黑市弄來的鶴頂紅,瓶身暗刻的纏枝蓮紋硌得生疼。“好,我給她。”聲音輕飄飄的,彷彿風中隨時會散的柳絮。

三日後,相府上下素縞如雪。息微靜靜躺在描金檀木床上,蒼白的面容在素白錦被映襯下,宛如一尊易碎的玉像。沈如陌跌坐在床邊,顫抖的手撫過她漸漸失去溫度的面頰,官服上金線繡的仙鶴被淚水暈染得模糊不清。“不過取了半碗心頭血,怎麼會......”他的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淚水滴落在她衣角,洇出深色的痕跡。

老醫師抖著手展開染血的素帕,上面凝結的黑紫色血跡觸目驚心:“夫人服下了足量的鶴頂紅,血中劇毒入體。宋小姐飲下後......”話音未落,沈如陌己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將息微冰冷的身軀緊緊摟在懷中。他的發冠散落,墨髮垂落遮住淚痕交錯的臉,往日運籌帷幄的首輔大人,此刻哭得像個被奪走珍寶的孩童。

“大人,夫人和宋小姐的死因......”管家佝僂著背,聲音壓得極低。寒風呼嘯著灌進窗欞,將案上未乾的訃告紙掀起又重重拍下。沈如陌將臉埋進息微尚有餘溫的頸窩,記憶突然閃回那個雪夜。她轉身時散落的青絲,還有最後望向他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心口。“就說夫人跳河自盡,宋小姐為救夫人,兩人雙雙而亡......”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紙錢漫天飛舞,恍惚間似有女子的輕笑在廊下回蕩,帶著這些年來所有的深情與失望,漸漸消散在灰濛濛的天際。簷角銅鈴叮咚作響,卻再無人分辨,那究竟是嘆息,還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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