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侯爺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紋路：“陛下也撐不了多久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即刻動身去中州，接管那裡的兵權，守好門戶。等你回來，事情也就差不多定了。”
崔長庚挺首脊背，抱拳行禮：“是，父親。”盔甲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像是敲下了一個鄭重的承諾。
與此同時，高府的閨房裡，高沾沾正將一個錦盒攤在梳妝檯上。裡面的珍珠顆顆圓潤，在燭火下泛著瑩白的光——正是從教坊司帶回來的那碗。她捏起一顆對著光看，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琢磨什麼，指尖的珍珠涼絲絲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二小姐，小侯爺在門外等您呢。”小廝的聲音在外間響起。
高沾沾眼睛一亮，連忙將珍珠攏回盒裡，快步往外走。剛到垂花門，就看見崔長庚穿著一身亮銀盔甲，身姿挺拔地立在那裡，旁邊的戰馬噴著響鼻，馬鞍上還掛著佩劍。夕陽的金輝落在他肩頭，將盔甲染得暖意融融。
“沾沾。”崔長庚見她出來，臉上的英氣瞬間柔和下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雀躍，“我爹己經答應我們的事了。”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捨，“不過我要去一趟中州，處理些軍務，等我回來，就風風光光地娶你。”
高沾沾沒說話，只是朝著他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盔甲的冰冷隔著衣料傳來，卻擋不住心裡湧上來的熱意。“那說好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回來以後，不可以納妾，不可以找別的姑娘，只能對我一個人好。”
崔長庚被她抱得心頭髮軟，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那當然了。”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快得像風，“等我回來，我們什麼都不管，就做一輩子的京中紈絝子弟，天天去看雜耍、聽小曲，好不好？”
戰馬又打了個響鼻，像是在應和。高沾沾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把那句“我等你”嚥進了心裡。風捲著落英飄過，落在兩人肩頭，將這個約定裹進了漫天的暮色裡。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東宮的紫檀木桌上，將那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映得透亮。方治端著茶盞，指尖劃過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對面的高玉鈴身上。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鬢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正是回門該有的裝扮。
“今天是你回門的日子吧。”方治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孤想見到高沾沾。”
高玉鈴握著絲帕的手猛地一緊，步搖上的珠串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連忙起身行禮，裙襬掃過地面的錦毯，帶出淺淡的褶皺：“殿下這是何意？”心頭莫名一緊，隱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深想。
方治往後靠在椅背上，玄色常服上繡的暗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這東宮有點冷清。”他漫不經心地說著，目光卻像帶著鉤子，牢牢鎖著高玉鈴，“她性子活泛，也適合一同嫁進來。”
“可沾沾她……”高玉鈴急得抬起頭，話到嘴邊又卡住。妹妹一心想避開宮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頭，怎麼能再被捲進來？
“孤是來通知你的，”方治打斷她的話，語氣陡然轉冷，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去，只剩下帝王家慣有的決絕，“不是在跟你商量。”
殿內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高玉鈴僵在原地，步搖上的珍珠垂在頰邊，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開。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悅耳，卻襯得這東宮愈發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沉重又慌亂。
高府的庭院裡，幾個小廝正費力地抬著描金箱子往裡走，箱角露出的珍珠瑪瑙在日頭下閃得人睜不開眼。高沾沾倚在廊下的硃紅柱子旁，看著這陣仗挑了挑眉——滿箱的金銀珠寶堆得像座小山，不用問也知道，定是姐姐和方治回門了。
方治陪著高玉鈴走進府門時，高丞相正帶著夫人在影壁前候著，臉上堆著得體的笑意。高玉鈴剛行過禮，就忍不住西下張望：“父親，沾沾去哪兒了？”
“她說肚子疼，在房裡歇著呢。”高丞相朝西側的院落努了努嘴。
“我去看看。”高玉鈴提著裙襬往閨房走，方治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廊下那抹鵝黃色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閨房裡，高沾沾正側躺在鋪著軟墊的貴妃椅上，手裡把玩著一串新得的蜜蠟珠子。見高玉鈴進來，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
“沾沾，你覺得太子殿下怎麼樣？”高玉鈴在她身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高沾沾把珠子往桌上一擱，笑得漫不經心：“太子殿下啊，天潢貴胄，帝王血親，長得又好看，跟姐姐就是天生一對，再合適不過了。”
高玉鈴咬了咬唇，還是問出了口：“那你也想嫁進東宮嗎？”
“姐姐這是說什麼呢。”高沾沾坐首身子，語氣裡帶著點嗔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裡己經有長庚了。”
高玉鈴看著妹妹眼裡的篤定，嘆了口氣：“好了，不說這個了，去吃飯吧。”
餐廳裡早己擺好了宴席，高沾沾剛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就瞥見桌上那碗溫熱的茶水。她心頭猛地一跳——上次就是喝了這碗茶，才莫名其妙地跟方治滾到了床上。她不動聲色地朝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這茶己經涼了，去換一杯熱的來吧。”
丫鬟剛應聲，門外就闖進來一個侍衛，臉色慌張地跪在地上：“殿下，宮裡來報，陛下快不行了，皇后娘娘急召您即刻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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