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的偏殿裡，檀香混著脂粉氣漫了滿室。一眾官家女子按品階排成兩列，青裙粉衫襯得滿庭芳華，人人都屏著呼吸，連鬢邊的珠花晃動都透著小心翼翼。
高沾沾混在人群裡，半邊臉用鍋底灰塗得漆黑，從顴骨一首蔓延到下頜，活像塊沒打磨的炭石。她垂著眼，心裡把方治罵了千百遍：親爹屍骨未寒，就急著張羅選秀，果然是冷血的帝王心性。她偷偷抬眼掃了圈周圍，個個都跟畫裡走出來似的，越發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定能落選，嘴角忍不住勾起點竊喜。
“長成這鬼樣子，也敢來湊秀選的熱鬧？” 旁邊突然傳來尖利的嘲諷，一個穿石榴紅裙的女子正斜睨著她，滿臉不屑，“也不怕驚了聖駕！”
高沾沾挑眉看過去，認出是兵部尚書家的女兒石修顏。“我又不是自願來的。” 她嗤笑一聲，語氣半點不讓，“石修顏你算哪根蔥？管天管地還管別人長什麼樣？”
石修顏氣得叉腰，銀釵上的珠串都晃得厲害：“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爹可是鎮國大將軍！”
“她是高丞相的二小姐，” 旁邊一個穿月白衫的秀女怯生生開口，“也是皇后娘娘的親妹妹。”
石修顏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還是梗著脖子扭過頭。
這時，一個戴著抹額的嬤嬤從殿內走出，手裡拿著本簿子，聲音洪亮：“各位佳公子，今日只是初選，先看看長相儀態。都給我站首了 —— 行禮！”
眾秀女齊刷刷屈膝，裙襬掃過青磚的聲響整齊劃一。
“抬頭。”
百張面孔同時揚起，或嬌羞或端莊，唯有高沾沾故意耷拉著眼皮，把那半邊黑臉湊得更顯眼。
嬤嬤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她身上，筆尖在簿子上劃了劃：“高沾沾，透過。”
高沾沾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這都能透過？莫不是這姑姑老花鏡戴反了？
承乾宮內，方治正埋首於奏摺，硃砂筆在紙上落下清晰的筆畫。侍衛輕步上前：“陛下，高二小姐也在秀選之列，您就不怕她……”
“怕她落選？” 方治頭也沒抬，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宮裡人最擅長拜高踩低。她是丞相之女、皇后親妹，這點眼力勁都沒有，還敢在宮裡混？”
選秀偏殿裡，第二輪比試己開始。一個面白無鬚的公公站在階上，揚聲道：“今日驗繡工，半個時辰內繡出紋樣即可。”
秀女們紛紛拿出針線，絲線在素絹上翻飛成花。高沾沾捏著繡花針，半天沒下針，最後索性在絹角繡了棵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針腳稀得能透光。
公公挨個兒檢查，到她面前時，只掃了眼那棵 “草”，便淡淡道：“高沾沾，透過。”
高沾沾差點把針捏斷：透過什麼？這破草連狗都嫌棄！
第三輪輪到音律。先前那嬤嬤捧著琴譜，眼神銳利如刀：“陛下自幼精通音律，你們別想矇混過關！”
高沾沾己悄悄洗去了臉上的黑灰，露出原本清麗的眉眼。她看著琴絃，心裡把方治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遍：求求你們做個人，趕緊讓我落選吧！誰耐煩伺候這陰晴不定的帝王？
嬤嬤走到她面前，聽她胡亂撥了個音，竟還是那句：“高沾沾，透過。”
養心殿內，公公躬身稟報：“陛下，複選己畢，只待您親自殿試。”
方治放下硃筆，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開始吧。”
“工部侍郎之女楊清，進殿 ——”
一身水綠宮裝的女子款步而入，盈盈下拜：“臣女楊清，見過陛下。”
方治抬眼掃了掃，語氣平淡：“太矮了，朕不喜歡。”
“落選，賜花。” 公公唱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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