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治踏著殿內暖融融的氣流走近，龍袍上繡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泛著暗金色的光。他目光掃過滿殿躬身的嬪妃，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高沾沾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今天政務比較多，來晚了。”
高沾沾正低著頭，聽見這話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說話就說話，眼睛老盯著我幹嘛？她悄悄往石淑妃身後挪了挪，想把自己藏進人群裡，鬢邊的珠花卻不聽話地晃了晃，反而更顯眼了。
太后放下茶盞，語氣帶著長輩的規勸：“你一個皇帝，後宮裡這麼多姐妹，總翻一個人的牌子像什麼樣子？也該勻些心思給旁人。”
方治 “哦” 了一聲，視線從高沾沾身上移開，落在太后臉上，神色淡淡的：“知道了。”
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倒讓滿殿的人都摸不準心思。石淑妃眼裡閃過一絲竊喜，悄悄挺了挺腰；賢妃也鬆了口氣，捏著帕子的手放鬆了些。只有高沾沾心裡發緊 —— 她太清楚方治這副模樣背後藏著什麼，與其說是聽勸，不如說是懶得應付。
暖閣裡的杏仁茶香還在飄，可氣氛卻莫名沉了下來，連燭火都安分了許多，只在金磚地面上投下一片安靜的光影。
太醫院的藥香混著苦澀的草藥味，在長廊裡瀰漫。高沾沾攥緊了袖中的紙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 上面記著她壓在心底的兩個疑問：是誰害的我生不了孩子？未央宮那場大火，又究竟是誰在背後操縱？
身後的陰影裡，方治的侍衛如影隨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輕響，像根無形的線，纏著她的腳步。
她剛踏進太醫院的正殿，正在整理藥箱的徐有舒便抬起了頭。看清來人時，他握著藥杵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平靜 —— 是她，高丞相家的二小姐，那個總愛往太醫院跑的姑娘。他心想：終究還是進宮了。
“你來太醫院有什麼事嗎？” 徐有舒放下藥杵，聲音溫和如舊。
高沾沾反手掩上門，快步走到他面前，將那張紙條遞過去。上面 “避子湯” 三個字寫得潦草，卻透著股決絕。“有舒，我想要這個。”
徐有舒的目光落在紙上，又抬眼看向她，眉頭微蹙：“你侍寢了？”
“不然呢？” 高沾沾別過臉，語氣帶著點自嘲，“被陛下弄得腰痠腿疼，你總得當個正經太醫，給我治治吧。” 她故意說得大聲，眼角的餘光掃過屏風後的陰影 —— 那裡藏著偷聽的耳朵。
屏風後，幾個正在碾藥的女醫童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嘀咕：
“這個娘娘好眼熟……”
“可不是嘛！去年我們去高府請平安脈，總纏著徐太醫，借女醫官去教坊司的，不就是她嗎？”
“沒想到她也進了宮，還是…… 婕妤呢。”
宮牆之外，侍衛正跪在方治面前，將方才的情形一一稟報：“陛下，高二小姐獨自一人去了太醫院。”
方治握著硃筆的手停在奏摺上，硃砂在紙上暈開一小團紅。“她怎麼了？”
侍衛低著頭，複述著那句刻意放大的話：“她的原話是……‘陛下把她弄得腰痠腿疼’。”
方治的筆尖頓了頓，隨即低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將筆擱在筆山上，指尖敲著御案：“知道了。”
夜色漸濃，萬籟俱寂，公公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中顯得格外清晰：“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讓她們來給您解解悶兒。”方治的目光落在寢宮中，只見淑妃正優雅地彈奏著古琴，餘音嫋嫋，如泣如訴。
屋外，兩排妃嬪們靜靜地站著，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方治心中暗自思忖：“難道這些人不知道朕最厭煩在處理政事時被人打擾嗎？”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流露出一絲不悅。
“高沾沾人呢？”方治突然發問，聲音中帶著些許不耐煩。陳公公趕忙躬身回答：“回陛下，這個時辰，婕妤許是己經歇息了。”
方治冷哼一聲：“她竟然還睡得著！去，把她給朕叫來！”陳公公領命而去，不一會兒，高沾沾便匆匆趕來。她睡眼惺忪，顯然是被突然叫醒，心中有些不滿。
高沾沾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暗自嘀咕：“這又是在搞什麼名堂？方治不是最討厭這些嗎？”然而，她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方治面無表情地看著高沾沾，說道：“太后說你不學無術，既然如此，你就去內閣好好聽聽，看看別人是怎麼彈琴的。”說罷，他隨手翻開了淑妃的牌子。
陳公公見狀，連忙高聲宣道：“陛下己經翻了淑妃娘娘的牌子，各位主子都先回宮吧。”妃嬪們聞言，紛紛行禮告退，宮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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