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李默扶著桌沿緩緩起身,李春芳忙上前,“掌院,難道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麼?”
“您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不願意看著不遺餘力栽培自己的恩師,就此踏上不歸路。
力量的博弈太過於懸殊,嚴黨的反噬,將會是前所未有的狂風驟雨。
“凶多吉少?”
李默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正色道:“春芳,你我相識多年,老夫為人如何,你最是清楚。”“難道,老夫會是貪生怕死之徒嗎?”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自古以來邪不壓正,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是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
說著,李默手掌重重拍在李春芳的肩頭,用略帶教誨的語氣說道:“須知,心中無我,方能無慾無求,無畏無懼,無怨無悔,方能收發自如!”
“這些年,老夫從不憚於表達對嚴黨的厭惡,嚴黨也早已對我如鯁在喉。”
“然而時至今日,老夫依然活著!”
“非是那嚴賊心慈手軟,也並非是嚴賊手下留情,而是嚴黨知道,老夫這一生為人處事,無懈可擊,如白璧無瑕,無從下口!”
李春芳心知,李默這一次已經存了死志,不禁悲從中來,灑淚道:“可是,您這面倒嚴的旗幟若是倒了,這朝堂便成了嚴黨的朝堂,這天下便成了嚴黨的天下了......誰還能站出來,替百姓說話?”
李默搖搖頭,灑脫道:“這又有什麼要緊的,一面旗幟倒下了,便會有千千萬萬面旗幟豎起來。”
“天下人,是不會容許嚴黨無休止地折騰下去的。”
“看著吧,嚴黨已經猖狂不了多久了......”
說完,李默身子一垮,幾近癱軟。
李春芳當即扶住,“掌院,您的身子?”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李春芳臉上的擔憂之色更甚,連聲音都在發顫。
李默不欲解釋,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我這殘軀,早已形同風中殘燭,不過是憑著一口氣撐著罷了。”
“老夫自然知曉,僅僅一次京察便想要將嚴黨連根拔起,恐難有勝算,但拔掉嚴黨埋下的釘子、樁子,再怎麼說,也算是替後輩們鋪路了......也算是為這朝堂,點一盞燈,哪怕只是螢火之光”
“掌院,我跟您一起......”
李春芳話一脫口,便被李默厲聲喝止,“住口!說什麼胡話!”
“你是我最看好的年輕人,”說著,李默心中忽然浮現出范進的身影,暗道可惜,接著道:“老夫怕是看不到嚴黨被徹底清算的那一天了,但你還年輕。”
“記住,別衝動,好好活下去,等待時機,徹底剷除嚴黨,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說完,李默當即頭也不回地出了工房,唯餘李春芳怔在原地,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蒼老背影,如同失魂落魄般吶吶自語:“剷除嚴黨,憑我一人,真的做得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