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巖沒動。
他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看著錢順在那兒發飆。等他喊完了,嗓子都快喊啞了,蘇巖才緩緩地開了口。
“錢叔,你喊破嗓子也沒用。我從正門進來的,街上的野狗都看見了。陸峰的人要是查下來,你覺得你跑得掉?”
錢順僵住了。他那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給咽回去了。蘇巖這話說得不好聽,但句句都是實話。被野狗看見了,那就是被整條街看見了,這破地方的野狗比監控都好使。
“你到底想幹什麼?”錢順咬著牙開口問道。
“我要見陸峰。”蘇巖說。
錢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而且是那種己經沒救了的神經病:“你搶了他的貨,殺了他的人,你現在要去見他?你嫌自己命太長?你要是不想活了,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解決,別拉我墊背。”
“這批貨,陸峰是瞞著上面私吞的。他不敢大張旗鼓地找我。”
蘇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不緊不慢,“西個人死了,說明他手底下養的是一群廢物。我把貨拿去還給他,順便告訴他——以後這種髒活,我替他幹。只要他給錢,我能幹得比死人還乾淨。”
錢順聽明白了。
蘇巖這不是在找死。這他媽的是在用命去搏一個上位的位置。他想踩著那西個死人的屍體,當陸峰的新一任黑手套。這小子膽子大得離譜,心也狠得離譜。
太狠了。
不光是對別人狠,他對自己更狠。你想想,把自己送到一個剛被你搶了貨殺了人的大人物面前,這得是什麼心理素質?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真不怕死。
錢順慢慢地冷靜下來了。他把翻倒的椅子給扶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把菸袋給點燃了,悶著頭抽了好幾口,屋裡全是嗆人的煙味。
“這事兒太大。”錢順終於開了口,“就算我能幫你把線給搭上,陸峰見你的第一面,首接一槍把你給崩了怎麼辦?你別跟我說他不會,他那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那就是我的事了。”
蘇巖伸手進了口袋,掏出兩根金條,“當”的一聲扔在了桌上。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特別脆。
“定金。幫我約時間,地點他定。事成之後,防區外圍的藍晶走私線,分你一成利潤。”
錢順看著桌上那兩根金條,眼神閃爍了好幾下。金條在煤油燈下頭泛著暖光,跟旁邊那三個箱子裡頭的藍光完全是兩個顏色。暖的和冷的,錢和命,全擺在一張桌子上了。
危險是真他孃的危險。但這利潤——也是真他孃的大。他在黑水鎮混了半輩子,乾的都是些小打小鬧的買賣,也想往上爬,誰不想呢。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的功夫。屋裡只有煤油燈發出的滋滋聲和錢順抽菸袋的吧嗒聲。
錢順一咬牙,把那兩根金條給抓進了手裡:“行。我找人遞話。明天中午給你信兒。但蘇巖,醜話我給你說在前頭——你要是死在裡面了,別牽連我。我還有一家老小要養。”
“放心,我死不了。”
蘇巖站起身子來,把帽子給戴上了。
“等你好訊息。”
說完這話,蘇巖帶著大彪和六子,轉身就出了門。
冷風從門口倒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差點滅了。錢順一個人坐在桌邊,看著桌上那三個黑沉沉的金屬箱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氣。
“防區的天,怕是要變了。”他自言自語地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