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深冬。
大雪封鎖了整個廢土。呼嘯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荒野，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以往的這個時候，零號防區每天都會從窩棚裡抬出幾十具凍死、餓死的流民屍體。
但今年，情況變了。
防區主街上。厚厚的積雪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坑窪不平的柏油路面。
兩旁的商鋪、黑市檔口，竟然全都開著門。哪怕是天氣如此惡劣，街面上依然人來人往。賣熱湯的、倒賣舊衣物的、甚至修理廢舊機械的攤位前，都聚著不少人。
沒有了以前那些端著土槍、滿大街收保護費的幫派混混；沒有了為搶一塊發黴麵包而當街動刀子的流血事件。
幾個穿著統一黑色防寒服、胳膊上綁著“蘇氏”紅色袖標的巡防隊員，端著上了膛的突擊步槍，兩人一組在街面上來回巡邏。
他們看都不看那些小商販一眼，步伐整齊，眼神冷厲。只要有他們在街上走過，那些平時脾氣火爆的傭兵、流民，全都老老實實地閉上嘴，規規矩矩地排隊買賣。
“老李頭，今天生意不錯啊。”一個賣烤變異鼠肉的小販，一邊往爐子裡添柴，一邊跟旁邊的布料商人搭話。
“託蘇爺的福。”老李頭搓了搓凍僵的手，嘿嘿一笑，“現在只要每個月按時給商行交一成利的水錢，就沒人敢來砸攤子。擱在以前，黑水幫那幫孫子，恨不得連老子的內褲都扒走。”
“可不嘛。”烤肉小販壓低了聲音，“聽說南邊棚戶區的流民，現在只要肯出力氣，去蘇氏商行的採石場和後勤倉庫扛活，一天管兩頓飽飯！我那病鬼小舅子，硬是靠著給商行扛麻袋，熬過了這個冬天。”
安定。
一種畸形的、建立在絕對強權和暴力鎮壓之下的安定。
蘇巖用鐵腕清洗了所有的反對聲音後，給這片混亂的廢土立下了新的規矩。商戶安心做生意，流民出賣勞動力換取食物，幫派分子全部被收編或者肅清。
街道上，竟然隱隱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繁榮景象。
而與這份“繁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零號防區治安所的淒涼。
曾經不可一世的官方權力中心，現在大門緊閉。院子裡的積雪都沒人清掃。
二樓的所長辦公室裡。
韓東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手裡端著一杯烈酒，頹然地坐在窗前，看著街道上那些端著槍巡邏的蘇氏商行隊員。
那些人手裡的槍，比他治安所警衛用的還要好。那些人的精氣神，比他手底下的特種兵還要足。
“所長，內城行政署發來例行詢問檔案。問我們防區這個季度的治安狀況……”副官拿著一份檔案，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治安狀況？”
韓東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被辛辣的液體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他指著窗外的街道，滿臉癲狂地大笑。
“你告訴行政署！零號防區現在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治安好得不得了！因為這裡連一條野狗都不敢大聲叫喚！”
韓東一把將酒杯砸在地上，雙眼通紅。
“這防區，早就不姓韓了！它姓蘇！”
韓東徹底癱軟在椅子上。他手裡的權力被完全架空，他現在就是一個名存實亡的光桿司令。他連走出這棟大樓的勇氣都沒有，生怕哪天晚上，自己就在睡夢中被蘇巖的人抹了脖子。
廢棄肉聯廠。主樓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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