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婦當家
李秀蘭嫁進賈家七天，賈張氏就發現了一個事實——這個兒媳婦，比她還會過日子。
不是那種摳摳搜搜的會過，是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還能花出花樣來的會過。頭三天，李秀蘭把賈家的家底摸了個透——糧本上有多少粗糧多少細糧，油票布票各剩幾張，櫃子裡有幾斤白麵幾斤棒子麵，鹹菜缸裡還有幾根芥菜疙瘩。她把這些數記在心裡，然後開始盤算。
“大媽，咱家每個月的細糧不夠吃，得摻著粗糧。”李秀蘭坐在灶臺邊，掰著手指頭跟賈張氏算賬，“白麵留著待客和改善生活，平時多吃棒子麵、高粱面。棒子麵窩頭太硬，我摻點白麵進去蒸饅頭，又軟和又省細糧。”
賈張氏聽了，覺得有道理：“行，你看著辦。”
李秀蘭說到做到。第二天她就蒸了一鍋兩摻面的饅頭——一半白麵一半棒子麵，蒸出來的饅頭比純棒子麵的軟和，比純白麵的有嚼勁，還省細糧。賈東旭吃了一個，眼睛亮了：“秀蘭，這饅頭好吃！”
“好吃你多吃點。”李秀蘭又給他夾了一個，臉上帶著笑。
賈張氏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她心裡想，這個兒媳婦娶對了。
除了做飯，李秀蘭還把家裡的賬目理清楚了。賈東旭每月工資十八塊，交家裡十塊，自己留八塊零花。張朝陽每月交十五塊伙食費。賈張氏自己偶爾在街道上攬點零活，一個月也能掙個三五塊。加起來，全家每月進項三十塊左右。
“大媽，咱家每月柴米油鹽大概花十五塊，剩下十五塊能存起來。”李秀蘭在一個小本子上記著賬，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存上一年，就能給東旭買塊手錶了。”
賈張氏看著那個小本子，心裡頭熱乎乎的。她過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人幫她算過賬，更沒有人幫她攢過錢。以前她一個人拉扯東旭，月月光，有時候還欠債。現在好了，有了弟弟，有了兒媳婦，日子終於有了盼頭。
“秀蘭，你真是個會過日子的。”賈張氏拉著她的手，眼眶有些紅。
“大媽，您別這麼說，這是我該做的。”李秀蘭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張朝陽從廠裡回來，看見姐姐和嫂子坐在炕沿上拉著手，笑了笑，沒打擾她們，去灶房倒了碗水喝。
他在灶房門口站著，喝了一口水，聽見裡屋傳來姐姐的笑聲和李秀蘭輕聲細語的說話聲。這個家，自從李秀蘭來了之後，多了很多笑聲。以前姐姐一個人坐在灶臺邊納鞋底，納著納著就嘆氣，現在有人陪她說話了，她的眉頭舒展了不少。
他喝完水，把碗放下，出了門。他要去後院找秦淮茹——說好了每天晚飯後教她認字，不能食言。
秦淮茹己經在老槐樹下的石墩上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手裡捧著那本《識字速成手冊》，翻到第十課。看見張朝陽走過來，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張同志，你來了。”
“嗯。”張朝陽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今天學到哪兒了？”
“第十課，短文。”秦淮茹把書遞給他，指了指上面的內容，“這篇短文我讀了好幾遍，有些字不認識。”
張朝陽低頭看了一眼，是一篇關於春天的短文，不到兩百字，裡面有“嫩綠”“潺潺”“明媚”幾個詞，對剛學認字的人來說確實有些難。
“這幾個字你念一下。”他指著那幾個詞。
秦淮茹一個一個地念：“嫩綠——嫩綠的嫩，我不太確定。潺潺——這個念潺，我查過字典了。明媚——明媚的明我會，媚不太熟。”
“不錯，能查字典了，進步很大。”張朝陽點了點頭，“嫩綠的嫩，左邊是女字旁，右邊是敕命的敕，合起來念嫩。形容東西很嫩，比如嫩芽、嫩葉。”
秦淮茹跟著唸了幾遍，又在本子上寫了幾遍。她寫字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筆畫也穩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什麼字了。
張朝陽看著她寫字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半個月前，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現在己經能讀短文了。這個姑娘，學東西真的很快，不是因為她聰明——雖然她確實聰明——而是因為她用心。每一個字都要寫好多遍，寫到手痠了才停；每一篇課文都要讀到能背下來才罷休。這種韌勁，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秦同志，你以後想做什麼？”他忽然問了一句。
秦淮茹抬起頭，愣了一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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