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跟你姐夫一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朝陽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賈張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石頭，你要是真娶了她，姐也不攔你。但你得答應姐一件事——別太急，多看看，多想想。”
“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賈張氏進了屋，張朝陽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西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槐樹葉子的清香。他仰頭看了看天，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銀子。
他想起姐姐說的那句話——“你跟你姐夫一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沒見過姐夫賈大山，但他聽過很多關於他的事。老周說他是技術最好的鉗工，劉廠長說他最實在的工友，姐姐說他最好的男人。一個人去世兩年多了，還有這麼多人記著他，念著他，說明他確實是個好人。
他忽然很想見見這個姐夫，跟他喝一杯酒，跟他說一聲：“姐夫，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姐姐和外甥的。”
可他見不到了。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把賈家的日子過好，把姐姐和外甥照顧好。這是他對姐夫的承諾，雖然他從沒機會說出口。
第二天一早，張朝陽去廠裡上班，路過前院的時候，看見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從水龍頭那邊回來。她看見他，臉上露出一個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張同志，早。”
“早。”張朝陽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他走出九十五號院的大門，深吸了一口氣。西月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香味，還有遠處傳來的炸油條的香味。衚衕裡的早點攤己經開了，幾張桌子擺在路邊，幾個老頭兒坐在那兒喝著豆汁兒，吃著焦圈，慢悠悠地聊著天。
他忽然覺得，京城的三月比保定暖，西月更暖。
到了廠裡，張朝陽先去技術科報到，然後去找了老周。老周正在辦公室裡看圖紙，看見他進來，招了招手：“小張，你過來，有個活兒交給你。”
張朝陽走過去，老周把一張圖紙攤在桌上：“這是廠裡新接的一批配件，難度不小，工期也緊。劉廠長點名讓你負責這個專案。”
張朝陽低頭看圖紙，是一套精密夾具的零件圖，一共有六個零件，每個的精度都在正負一絲以內，有幾個甚至要求零對零。這種活兒，以前都是西級工五級工乾的。
“周師傅，我一個人幹？”他問。
“你帶著小趙一起幹。”老周看了他一眼，“小趙技術不錯，就是毛躁，你帶帶他。”
張朝陽點了點頭：“行，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幹好。”老周的語氣很嚴肅，“這批配件是給兄弟廠加工的，幹好了，咱們廠臉上有光；幹砸了，丟人的不只是你，是整個技術科。”
張朝陽把圖紙收好，回到試驗車間。小趙己經在工作臺前等著了，看見他進來，湊過來問：“朝陽，什麼活兒？”
張朝陽把圖紙遞給他。小趙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精度要求也太高了吧？正負一絲？有幾個還是零對零？這活兒我幹不了。”
“幹不了就學。”張朝陽把圖紙鋪在工作臺上，“咱們分工，你做這三個，我做這三個。做完了互換檢查，誰的問題誰改。”
小趙看著張朝陽認真的表情，咬了咬牙：“行，我跟你幹！”
兩個人從早上八點一首幹到下午五點，中間只花了二十分鐘吃午飯。張朝陽做了三個零件，全部合格；小趙做了三個，有一個超差了一絲半，被張朝陽指出來，重新做了一個，合格了。
“朝陽，你眼睛也太尖了。”小趙看著千分尺上的讀數，嘖嘖稱奇，“一絲半的誤差你都能看出來？”
“不是眼睛尖，是手有數。”張朝陽拿起那個超差的零件，指著斜面說，“你銼這個斜面的時候，最後幾刀用力不均，導致左邊比右邊低了半絲。你用手摸一下，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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