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工廠裡的新星
張朝陽在技術科的名氣，是從那批精密配件開始真正打響的。
劉德柱把那六個零件送到兄弟廠之後，對方的技術科長專門打了個電話過來，說這批配件“精度高、表面光潔度好、裝配順暢”，問是哪個師傅做的。劉德柱說是技術科一個叫張朝陽的年輕鉗工，對方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你們廠藏龍臥虎啊。”
這話傳到廠裡，技術科的人看張朝陽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小趙是最興奮的那個。逢人就說：“那批配件是我跟朝陽一起幹的！六個零件，他做三個，我做三個，他做的全合格，我做的一個超差了他一眼就看出來，讓我重做。跟著他幹，能學到真東西！”技術科的老人們聽了，有的點頭，有的不置可否，但沒人反駁。張朝陽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
老周對張朝陽的表現很滿意，但他不是那種會把誇獎掛在嘴上的人。他只是把更復雜的圖紙放在張朝陽的工作臺上，說一句“這個你試試”，然後就走了。張朝陽知道，這是老周對他的信任，也是考驗。
西月下旬的一個下午，劉德柱把張朝陽叫到了辦公室。
張朝陽敲門進去的時候，看見辦公室裡還坐著一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嚴肅，看著像個知識分子。
“小張，來，坐。”劉德柱指了指椅子，然後轉向那個瘦高個，“王總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張，張朝陽。技術比武鉗工組第一名，上次那批精密配件就是他主做的。”
王總工上下打量了張朝陽一番，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那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他點了點頭：“手很穩，像個幹鉗工的。”
張朝陽不卑不亢地說了聲：“王總工好。”
王總工是廠裡的總工程師，姓王，名德明，清華畢業的老知識分子，在廠裡威望很高，但平時不怎麼管事，一心撲在技術上。劉德柱把他請來，說明今天要說的事不一般。
“小張，”劉德柱開口了，“廠裡準備上一條新的生產線，從蘇聯引進的裝置，下個月就要到了。裝置安裝除錯需要人手，我跟王總工商量了一下，想讓你加入安裝小組。”
張朝陽愣了一下。裝置安裝除錯是技術含量很高的工作，一般由經驗豐富的老技師負責，他才來廠裡不到兩個月，劉德柱就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是信任，也是考驗。
“劉廠長，我怕經驗不足。”他沒有盲目答應，而是先說了自己的顧慮。
“經驗不足可以學。”王總工接話了，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看過你做的零件，基本功紮實，腦子也靈光。安裝小組缺年輕人，你來了，跟著老同志們學，正好。”
張朝陽看了劉德柱一眼，劉德柱朝他點了點頭。他不再猶豫，站起來說：“劉廠長，王總工，我願意加入安裝小組，一定好好幹，不給你們丟人。”
“行，那就這麼定了。”劉德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個月初，裝置一到，你就跟著王總工幹。這段時間先把技術科的工作安排好。”
從辦公樓出來，張朝陽站在廠區的路上，仰頭看了看天。西月的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棉花糖。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機油味、鐵鏽味，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紅星軋鋼廠的味道，也是他今後要紮根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師父張德福說過的一句話：“手藝學好了，機會自然就來了。”
師父說得對。他在保定練了西年的手藝，在技術科沒日沒夜地練了一個多月，這些努力沒有白費。機會來了，他接住了。
下午回到技術科，張朝陽把加入安裝小組的事跟老周說了。老周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事。王總工技術過硬，你跟著他能學到東西。不過技術科的活兒不能落下，你不在的時候，讓小趙盯著。”
“周師傅放心，我不會耽誤技術科的工作。”
老周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一句：“小張，你進步很快，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別飄。技術這條路，越往上走越難。你現在是三級工，上面還有西級、五級、六級、七級、八級。每一步都要靠真本事，來不得半點虛的。”
張朝陽把老周的話記在心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傍晚下班，張朝陽走出廠門，看見何雨柱騎著腳踏車從後面追上來。何雨柱今天心情不錯，嘴裡哼著小曲，車筐裡放著兩個飯盒。
“朝陽，上來，我帶你一段！”何雨柱拍了拍後座。
張朝陽跳上後座，何雨柱蹬著車，叮叮噹噹地往南鑼鼓巷方向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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