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同志。”秦淮茹叫住了他。
他停下來，轉身看著她。
秦淮茹端著盆，站在月亮門邊上，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她還是開了口，聲音很輕：“賈同志……你外甥，是個好人。但是我……我配不上他。”
張朝陽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不是在說“配不上”，她是在說“不願意”。可她不敢首接說不願意，怕得罪人，怕傷了賈家的面子，所以用“配不上”這三個字來婉拒。
這個姑娘，太善良了，善良到連拒絕一個人都要替對方找臺階下。
“秦同志，”張朝陽說，“你不用覺得配不上誰。你是個好姑娘，值得找一個你喜歡、也喜歡你的人。至於我外甥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跟我姐會處理的。”
秦淮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她沒有哭，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謝謝你，張同志。”
張朝陽轉身走了。走出九十五號院的大門，他深吸了一口氣。三月的早晨，空氣裡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傳來的炸油條的香味。衚衕裡的早點攤己經開了，幾張桌子擺在路邊，幾個老頭兒坐在那兒喝著豆汁兒，吃著焦圈，慢悠悠地聊著天。
他忽然覺得，京城的三月，比保定的三月要暖和一些。
到了廠裡，張朝陽先去技術科報到，然後去找了老周。老周正在試驗車間裡檢查裝置，為技術比武做準備。看見他來了，招了招手：“小張，你過來，看看這個。”
張朝陽走過去，老周指著工作臺上一個零件：“這是我昨天做的，你量量尺寸，看看有什麼問題。”
張朝陽拿起卡尺，仔細量了一遍，又對光看了看表面，皺起了眉頭：“周師傅，這個零件的斜面，好像差了一絲半。”
老周點了點頭，表情很嚴肅：“你看出來了。這是我故意做錯的，想考考你。”他拿起那個零件，指著斜面說，“一絲半的誤差，在圖紙上是在公差範圍內的，可以算合格。但在實際裝配中，這個誤差會導致配合面受力不均，時間長了就會磨損，影響裝置壽命。”
他把零件放在桌上，看著張朝陽：“小張，技術比武的時候，評委看的不是你把零件做得多快，而是看你做得有多精。一絲半的誤差，在有些評委眼裡是合格的，在有些評委眼裡是要扣分的。你要做的，不是‘合格’，而是‘完美’。”
張朝陽把老周的話記在心裡，點了點頭：“周師傅，我記住了。”
“行，你練吧。”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張朝陽在工作臺前坐下，拿起一塊毛坯，開始加工。銼刀推出去，鐵屑捲起來，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他一下一下地銼著，心慢慢地靜了下來。
他想起老周說的話——“你要做的，不是‘合格’，而是‘完美’。”
這話用在技術上是對的，用在別的事情上，也是對的。他不能只是“合格”地處理賈東旭的婚事，他要做得“完美”——既不讓姐姐丟面子，不讓外甥受傷害，也不讓秦淮茹受委屈。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耐心。但他願意等，願意花這個心思。
下午，張朝陽去食堂吃飯，碰見了何雨柱。何雨柱今天掌勺，做的是紅燒帶魚，香味飄得整個食堂都是。他看見張朝陽，從視窗探出頭來，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朝陽！過來過來，我給你留了一份！”
張朝陽走過去，何雨柱把一個大飯盒塞給他，裡面裝著一整條帶魚，還有兩個白麵饅頭。
“吃不完帶回去，給你姐嚐嚐。”何雨柱擦了擦手，“我聽說你外甥相親了？成了沒有？”
“還沒定。”張朝陽接過飯盒，“你訊息倒靈通。”
“這院裡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何雨柱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不過我勸你一句，你姐那個人，太挑。東旭那個條件，能找個踏實過日子的就不錯了，別想著高攀。”
張朝陽笑了笑：“你說得對。”
“對了，”何雨柱忽然想起什麼，“你那個技術比武，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下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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