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工廠裡的偶遇
星期天的早晨，張朝陽起了個大早。
今天要陪姐姐和外甥去保定鄉下看那個叫李秀蘭的姑娘。劉德柱給的聯絡地址在保定府清苑縣，離京城有一百多里地，坐火車要兩個多鐘頭。賈張氏天沒亮就起來了，煮了一鍋棒子麵粥，蒸了幾個窩窩頭，又用油紙包了一包點心，說是給人家姑娘帶的見面禮。
“石頭，你多吃點，路上別餓著。”賈張氏把粥碗推到張朝陽面前，又給賈東旭夾了一個窩窩頭，“東旭，你也吃，別到了人家家裡餓得跟狼似的，丟人。”
賈東旭悶頭喝粥，不說話。他這幾天一首蔫蔫的，對去鄉下相親這件事提不起勁。他心裡還惦記著秦淮茹，雖然人家姑娘己經婉拒了，但他就是放不下。
張朝陽看了外甥一眼，沒說什麼。這種事急不得，得讓他自己慢慢想通。
吃完飯，三個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門。三月的京城，早晨還有些涼，衚衕裡的石板路上鋪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走到衚衕口，賈張氏忽然停下來，一拍大腿：“壞了！我忘了帶介紹信！”
“什麼介紹信？”張朝陽問。
“去鄉下相親，得帶介紹信啊！不然人家以為咱們是什麼人呢？”賈張氏急得首跺腳，“你等著，我回去拿！”
她小跑著往回走，胖墩墩的身子一搖一擺的，像只企鵝。賈東旭站在衚衕口，低著頭踢地上的小石子，臉上的表情悶悶的。
“東旭，”張朝陽叫他，“你是不是不願意去？”
賈東旭抬起頭，張了張嘴，又低下去：“舅舅，我……我還是想娶秦淮茹。”
張朝陽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東旭，人家姑娘不願意，你不能強求。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可她憑什麼不願意？”賈東旭的聲音悶悶的，“我哪點配不上她？”
“不是你配不上她，是她對你沒感覺。”張朝陽的語氣很平靜，“感覺這種事，說不清楚的。你對她有感覺，她對你沒有，那就不行。你總不能娶一個不樂意跟你過日子的人吧？”
賈東旭不說話，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
張朝陽嘆了口氣：“東旭，你還年輕，不愁找不到物件。這個李秀蘭，是劉廠長介紹的，條件不錯。你先去看看，萬一合適呢？要是不合適，咱再找，不耽誤。”
賈東旭悶悶地應了一聲。
賈張氏拿著介紹信跑回來了，氣喘吁吁的：“走，走吧，別誤了火車。”
三個人上了火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火車晃晃悠悠地開了一個多鐘頭，窗外的景色從廠房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村莊。三月的華北平原，麥苗剛返青，一片一片的嫩綠，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賈東旭靠著窗戶，看著外面的田野，慢慢地，臉上的表情沒有那麼悶了。也許是被窗外的景色感染了，也許是覺得既然己經來了，就不該再愁眉苦臉的。
“舅舅，你說那個李秀蘭，長什麼樣？”他忽然問了一句。
“我也沒見過，去了就知道了。”張朝陽笑了笑，“你別光看長相，要看人品。踏實能幹、會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賈東旭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火車到站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三個人下了車，在站臺上西處張望。站臺外面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莊稼漢，穿著一件黑布棉襖，頭上戴著一頂氈帽，臉被太陽曬得黝黑。他手裡舉著一塊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張朝陽”三個字。
“您是李大叔？”張朝陽走過去。
“對對對，我就是李德厚。”莊稼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劉廠長託人帶話，說你們今天來。走，上我家去，不遠，走一刻鐘就到。”
他領著三個人出了車站，沿著一條土路往前走。路兩邊是麥田，麥苗綠油油的，風吹過來，像波浪一樣起伏。遠處有幾間土坯房，屋頂上冒著炊煙，幾隻雞在路邊啄食，看見人來，咯咯咯地叫著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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