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好意思。”秦淮茹低下頭，“人家都是正式工，我一個臨時工，坐在那兒不自在。”
“有什麼不自在的？都是人，誰比誰高貴？”張朝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中午，我在食堂等你，給你佔個座。”
秦淮茹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但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張朝陽轉身走了，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謝謝你”。他沒有回頭，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下午，張朝陽在試驗車間練活兒的時候，老周走過來，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
“小張，技術比武的規則改了。”老周的表情有些嚴肅，“實操部分增加了難度，原來做兩個零件，現在要做三個。時間還是三個小時，不延長。”
張朝陽手上的銼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推：“增加的零件是什麼？”
“一個帶斜面的異形件，難度不小。”老周把一張圖紙遞給他，“你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張朝陽接過圖紙，仔細看了一遍。這是一個結構很複雜的零件，有西個斜面、兩個異形槽，精度要求正負一絲。用三個小時做完三個零件，時間確實很緊，但也不是不可能。
“能做出來。”張朝陽說，“但需要合理分配時間，第一個零件不能超過西十分鐘，第二個不能超過一個小時，最後一個留一個半小時。”
老周點了點頭：“你有數就行。這幾天多練練這個異形件，把工序排好，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知道了，周師傅。”
老週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小張，技術比武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技術科好幾年沒拿過第一名了，今年劉廠長希望你能爭口氣。”
張朝陽看著老周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周師傅，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拿。”老周說完，轉身走了。
張朝陽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繼續練。
銼刀推出去，鐵屑捲起來，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他一下一下地銼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拿第一。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技術科，為了老周，為了劉廠長，為了姐夫賈大山的在天之靈。
下班的時候，張朝陽收拾好工具，正準備走，小趙跑過來：“朝陽，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兩人出了廠門，沿著大街往南鑼鼓巷方向走。三月的傍晚，天還亮著，夕陽掛在西邊的天上，把整個京城染成了橘紅色。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有下班的工人，有放學的學生，有買菜回家的主婦，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
“朝陽，你聽說了嗎？許大茂在宣傳科那邊搞了個什麼‘技術比武風采展’，要拍照片貼在廠門口的佈告欄裡。”小趙一邊走一邊說。
“聽說了。”張朝陽說，“他拍他的，我做我的，不衝突。”
“你就不怕他給你使絆子？”小趙急了，“那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要是敢使絆子，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張朝陽的語氣很平靜，但小趙聽出了一股寒意。
他沒再說什麼，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在南鑼鼓巷口分了手。
張朝陽一個人往衚衕裡走，走到九十五號院門口的時候，看見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從裡面出來，正要潑在門口的排水溝裡。
“張同志，你回來了？”她放下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嗯。”張朝陽點了點頭，正要進去，忽然想起一件事，“秦同志，你明天中午別忘了，食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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