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二次下鄉
賈東旭第二次去鄉下相親，比第一次坦然多了。
這次他沒有翻來覆去地挑衣裳，也沒有對著鏡子照半天。賈張氏把藍色的中山裝給他熨好了掛在櫃子裡，他拿出來穿上，大小正合適。褲子是上次新買的那條，鞋也是新的。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覺得還成，不丟人。
“舅舅，你說我這次該說什麼？”他問張朝陽。
“上次教你的，都忘了？”張朝陽正在往提包裡塞東西——兩包點心、一瓶酒、幾尺布，是給李家的見面禮。
“沒忘，就是怕到時候又緊張。”賈東旭搓了搓手。
“緊張就深呼吸，別急著說話。人家問你什麼，你想好了再答。”張朝陽拉上提包的拉鍊，“李秀蘭是個實在姑娘，不喜歡花裡胡哨的。你老老實實的，比什麼都強。”
賈東旭點了點頭，把舅舅的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賈張氏從裡屋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藏藍色棉襖，頭髮用梳子沾水梳得溜光，在腦後挽了個髻。她手裡攥著一個手絹包，裡面是三十塊錢——這是她跟張朝陽商量好的彩禮數。
“石頭，你說三十塊夠不夠？”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李大叔說了，三十塊不少了。”張朝陽把提包拎起來，“多了他也不要，他看的是誠意，不是錢。”
賈張氏嘆了口氣，把手絹包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怕它飛了。
三個人出了門，往火車站走。三月底的京城，早晨還有些涼，但太陽己經升起來了，金黃色的光照在衚衕的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街上的早點攤己經開了，炸油條的香味飄得滿街都是。賈東旭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賈張氏瞪了他一眼：“忍忍，到了人家家裡再吃。”
火車上人不多，三個人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賈東旭靠著窗戶，看著外面飛快後退的田野，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平靜多了。張朝陽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技術書，低頭看著。賈張氏坐在中間，一會兒看看兒子，一會兒看看弟弟，心裡盤算著到了李家該怎麼說話。
火車晃了兩個多鐘頭，到了清苑縣。李德厚又在站臺上等著，還是那身黑布棉襖，還是那頂氈帽，臉上還是那種憨厚的笑。
“來了來了，走，上家去！”他領著三個人出了車站，沿著那條熟悉的土路往村裡走。
麥田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綠了，麥苗長高了一截，風一吹，像綠色的波浪。路邊的楊樹冒出了嫩葉，毛茸茸的，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幾隻喜鵲在枝頭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歡迎客人。
到了李家門口，李秀蘭正在院子裡餵雞。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賈東旭，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躲，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賈同志，你來了。”
“來……來了。”賈東旭的聲音還是有些抖，但比上次好多了。
李秀蘭接過他手裡的提包，轉身往屋裡走。她的步子很大，走得很穩，一點也不扭捏。賈東旭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姑娘雖然沒有秦淮茹好看，但有一種讓人踏實的東西。
李德厚把三個人讓進屋裡，倒了茶，端上花生瓜子。李秀蘭的娘從裡屋出來，是個瘦削的中年婦女，臉色有些黃，一看就是常年生病的樣子。她拉著賈張氏的手，說了幾句客氣話，又回里屋歇著了。
“她身子不好，見不得風。”李德厚解釋道，“家裡家外全靠秀蘭。”
賈張氏點了點頭，看了李秀蘭一眼，心裡又高看了幾分。這姑娘不容易，一個人撐著這個家，還能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是個能幹的。
坐了一會兒，李德厚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賈大嫂，兩個孩子的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賈張氏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包，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三十塊錢：“李大哥，這是三十塊錢，算是給秀蘭的彩禮。不多，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李德厚看了看那疊錢，沒有伸手去拿。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賈大嫂，錢的事好說。我就一個條件——秀蘭嫁過去，你們不能虧待她。她雖然是鄉下姑娘，沒文化，但她是個好孩子，吃苦耐勞，什麼活都能幹。你們要是真心待她好，彩禮不要都行。”
賈張氏聽了這話，心裡有些感動，也有些慚愧。她原本以為鄉下人會在彩禮上斤斤計較，沒想到李德厚這麼實在。
“李大哥，你放心，秀蘭嫁過來，就是我們家的人。我不會讓她受委屈。”賈張氏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自己也是從鄉下來的，知道鄉下姑娘的不容易。我會把秀蘭當親閨女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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