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賈東旭的選擇
從清苑縣回來的第三天，賈東旭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不是一拍腦門做出來的，而是在炕上翻來覆去想了兩個晚上，把枕頭底下的那張照片拿出來看了又看，又把李秀蘭塞給他的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了又看，最後把兩樣東西並排擺在枕頭上，盯著它們看了足足半個鐘頭。
照片上的秦淮茹，瓜子臉，杏眼，兩條長辮子，嘴角微微上翹，像畫裡的人。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筆畫都站不穩，但每一個字都寫得用力，紙都被筆尖戳出了小坑：“東旭，我會好好過日子的。”
他把照片翻過去，背面是空白的。把紙條翻過去，背面也是空白的。空白對空白，就像他腦子裡的兩個念頭，誰也說服不了誰。
賈張氏在灶臺邊忙活，一邊切菜一邊偷偷看兒子。她看見他把照片和紙條翻來翻去，心裡急得跟貓抓似的，但她忍住了沒問。弟弟說了，這種事不能催，催急了反而壞事。
張朝陽坐在桌邊看書，餘光掃過外甥的動作，也沒說話。他知道賈東旭在做決定，這個決定必須由他自己做，誰也替不了。
終於，賈東旭動了。
他把秦淮茹的照片拿起來，看了最後一眼，然後翻過來，把背面朝上，塞進了炕蓆底下。又把李秀蘭的紙條拿起來，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塞進了上衣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我想好了。”
賈張氏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眼睛裡有期待也有緊張：“想好什麼了？”
“我想娶秀蘭。”賈東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賈張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用手背擦了擦，笑著說：“好，好，媽這就給你張羅。”
賈東旭又轉向張朝陽：“舅舅，你說得對。我放不下秦淮茹，不是因為多喜歡她，是因為不甘心。秀蘭不一樣，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心裡踏實。她雖然沒念過什麼書，長得也不算好看，但她是個好人，我不想錯過她。”
張朝陽放下書，看著外甥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決心，還有一點點少年的不捨，但更多的是釋然。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只說了一個字：“好。”
賈東旭笑了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真誠。
賈張氏己經開始盤算了：“西月初八，沒幾天了。傢俱得趕緊買，酒席得找人做，喜糖喜煙得去合作社排隊。還有秀蘭的衣裳，得買兩身新的，不能讓人家姑娘嫁過來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張朝陽聽著姐姐絮絮叨叨地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家，終於要辦喜事了。
訊息在九十五號院裡傳得很快。劉嬸是第一個知道的，她來賈家借醬油，看見賈張氏在剪紅紙，問了一句，賈張氏就喜滋滋地說了。劉嬸那張嘴，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訊息傳遍了全院。
“賈東旭要娶媳婦了！鄉下的，聽說挺能幹！”
“賈張氏這回可算了一樁心事了！”
“可不是嘛，她那個弟弟來了之後，賈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連一大爺易中海都來道了個喜。他站在賈家門口，揹著手，慢悠悠地說：“翠花啊，東旭娶媳婦是好事，到時候院裡幫你們張羅張羅，別客氣。”
賈張氏笑得合不攏嘴：“一大爺，到時候請您當證婚人！”
易中海笑著點了點頭，走了。
許大茂沒來道喜，但也沒說什麼風涼話。他路過賈家門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走了。張朝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裡有數——許大茂不是不想說風涼話，是說了也沒用，索性不說了。
前院的秦嬸也來道了喜。她站在門口，跟賈張氏說了幾句客氣話，又看了看在屋裡忙活的張朝陽，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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