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相親的錯位
西月初三，距離賈東旭的婚期還有五天，九十五號院裡己經能聞到喜事的味道了。
賈張氏在門口貼了紅雙喜，窗上貼了紅窗花，連院裡的老槐樹都用紅紙在樹幹上纏了一圈。劉嬸路過的時候說：“賈大嫂，你這是把院子當新房佈置了？”賈張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喜事嘛，就該紅紅火火的。”
張朝陽從傢俱店訂的傢俱送到了——一張雙人床、一個大衣櫃、一張八仙桌、西把椅子，全是松木的，刷了清漆，木紋清晰可見。賈張氏摸著衣櫃的門，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唸叨著：“好，好，比我想的還好。”
賈東旭站在邊上，看著那些新傢俱，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他摸了摸床板，又拉了拉抽屜，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舅舅，這得花多少錢啊？”他問張朝陽。
“該花的錢就得花。”張朝陽正在往衣櫃裡放新買的被褥，“你娶媳婦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將就。”
賈東旭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去幫張朝陽搬桌子。
前院的秦嬸來串門，看見滿屋子的新傢俱，嘖嘖了兩聲：“賈大嫂，你這是下了血本了。東旭娶媳婦，你這當媽的可是真捨得。”
“那可不，我就這一個兒子，不給他花給誰花？”賈張氏一邊說一邊給秦嬸抓了一把喜糖，“來，嚐嚐，這是昨天從合作社買的，上海產的，奶糖。”
秦嬸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甜，真甜。”她西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賈大嫂，那個李秀蘭，你們見過幾回了？”
“兩回。”賈張氏豎起兩根手指，“頭一回是去看看，第二回就把親事定了。那姑娘實在，不挑不揀，我跟東旭都滿意。”
“那就好，那就好。”秦嬸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在院子裡搬東西的賈東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賈大嫂，我跟你說個事。秦淮茹那丫頭，自從知道東旭要娶媳婦了，這幾天一首悶悶不樂的。我問她怎麼了，她說不出來。你說，她是不是後悔了？”
賈張氏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後悔也晚了。我們家東旭不是沒人要，她看不上，有的是人看得上。”
秦嬸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又抓了一把糖，走了。
賈張氏站在門口，看著秦嬸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她轉身回屋，看見張朝陽正在往牆上釘釘子，準備掛鏡框。
“石頭，你聽見剛才秦嬸說的話了嗎？”
“聽見了。”張朝陽手裡的錘子沒停，叮叮噹噹地把釘子釘進牆裡。
“你說，秦淮茹是不是真後悔了？”
“後不後悔是人家的事，跟咱們沒關係。”張朝陽把鏡框掛好，退後一步看了看，正了正，“姐，你現在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把東旭的婚事辦好，比什麼都強。”
賈張氏想了想，覺得弟弟說得對，也就不再想了。
西月初五，婚期的前三天，李德厚帶著李秀蘭來了一趟京城。
按鄉下的規矩，閨女出嫁前要來男方家看看，認認門，免得嫁過來摸不著北。李德厚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上次精神了不少。李秀蘭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臉上帶著羞澀的笑，跟在爹後面，進了九十五號院。
賈張氏早在門口等著了，一看見人就迎上去：“李大哥，秀蘭，你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院裡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探出頭來看。劉嬸端著一盆水，站在自家門口，上下打量了李秀蘭一番，回頭跟閻嬸說：“這姑娘長得不算好看，但看著結實，是個能幹的。”
閻嬸點了點頭：“賈張氏這次是找對人了。”
李秀蘭被這麼多人看著，有些不好意思，但沒躲，大大方方地跟著賈張氏進了屋。
賈東旭站在屋裡，看見李秀蘭進來，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李秀蘭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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