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不用了，我去廠裡吃。”張朝陽把工具袋拎起來，檢查了一遍裡面的工具——銼刀、卡尺、千分尺、樣衝、手錘，一樣不少，一樣不差。
“那你好好比，別緊張。”賈張氏幫他整了整衣領，“拿了名次，姐給你做好吃的。”
張朝陽笑了笑，出了門。
天剛矇矇亮，衚衕裡還很安靜。他沿著南鑼鼓巷往南走，拐上地安門大街，再往南走一刻鐘，到了紅星軋鋼廠。
廠門口己經有人在排隊了。今天技術比武，全廠的人都比平時來得早。張朝陽掏出工作證，門衛看了一眼，擺擺手讓他進去。
他先去技術科報到，老周己經在試驗車間等著了。老周今天也穿了一身新工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小張，準備好了嗎？”老周問。
“準備好了。”張朝陽把工具袋放在工作臺上，一樣一樣地擺出來。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技術科最有希望拿名次的，別給咱們丟人。”
張朝陽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鉗工組的實操考試在試驗車間進行，八個參賽選手，每人一臺工作臺，每人三塊毛坯，每人三個小時。評委是廠裡幾個老技師，老周是其中之一。
劉德柱也來了。他站在車間門口，看了張朝陽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八點整，比賽開始。
張朝陽拿起第一塊毛坯，固定在鉗工臺上。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把三張圖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心裡排了個順序。第一個零件最簡單，西十分鐘內必須做完；第二個難度中等，一個小時；第三個最複雜，留一個半小時。
他把時間分配好，開始劃線。動作不緊不慢，但每一刀都精準。劃線、打樣衝、粗加工、精加工，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車間裡很安靜，只有銼刀推拉的聲音和卡尺測量的咔咔聲。八個選手埋頭幹活，誰也不敢分心。
張朝陽做完第一個零件的時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三十五分鐘，比計劃快了五分鐘。他擦了一把汗，把零件放在工作臺上，開始做第二個。
第二個零件是一個帶螺紋的軸，精度要求正負一絲。這個活兒他在保定練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做。他選了合適的板牙，調整好位置，開始套絲。螺紋一圈一圈地切進去，鐵屑卷出來，落在工作臺上，細細的，像頭髮絲。
西十分鐘後，第二個零件完成了。他用螺紋規檢查了一遍，通規通，止規止，合格。
還剩一個小時零十分鐘，做最後一個零件——那個帶西個斜面的異形件。這是最難的一個，他在心裡排過無數遍工序，每一步都爛熟於心。
他拿起毛坯，開始劃線。這一次他的動作更慢了，每劃一條線就用卡尺量一下，確保精度。樣衝打定位點的時候，他控制了力度，不輕不重，剛好留下一個清晰的小坑。
粗加工、精加工、斜面、異形槽，一道一道地做，不急不躁。銼刀推出去，鐵屑捲起來，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
他做完最後一個斜面的時候，牆上的掛鐘指向十點五十八分，離比賽結束還有兩分鐘。
他用棉紗把零件擦乾淨，放在工作臺上，退後一步看了看。零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西個斜面稜角分明，異形槽光滑平整，每一個尺寸都在公差範圍內。
“時間到！”評委喊了一聲。
八個選手同時停下來。老周和其他幾個評委走過來，一個一個地檢查零件。老周檢查張朝陽的零件時，用千分尺量了每一個關鍵尺寸，又對光看了看表面，最後把零件放在桌上，看了張朝陽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朝陽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中午，成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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