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西章 傻柱的助攻
張朝陽要升西級工的訊息，在九十五號院裡傳了不到半天，就被另一條訊息蓋過去了。那條訊息是劉嬸傳出來的——她蹲在水龍頭邊上洗衣服的時候，壓低聲音跟閻嬸說：“你知道嗎？張朝陽跟秦家那個侄女搞物件了，天天晚上在老槐樹下見面，手都拉過了。”閻嬸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真的假的？賈張氏能同意？”劉嬸撇了撇嘴：“同意不同意，人家兩個人願意，她能攔得住？”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水龍頭飛到中院，從中院飛到前院，從前院飛到後院，不到一個時辰，全院都知道了。版本也從“手都拉過了”升級成了“親都親過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賈張氏是在灶房裡聽見這個訊息的。她當時正在切菜，劉嬸站在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賈大嫂，你弟弟跟秦家丫頭的事，你知不知道？”賈張氏的菜刀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知道，怎麼了？”劉嬸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訕訕地笑了笑：“沒什麼沒什麼，我就是問問。”說完嗑著瓜子走了。
賈張氏站在灶臺前，手裡的菜刀舉了半天沒落下。她心裡頭亂得很——不是氣，是怕。她怕弟弟被人說閒話，怕秦淮茹配不上他，怕以後日子過不好。可她又能怎麼樣呢？弟弟不是三歲小孩，他有自己的想法，她攔不住。再說了，她當年嫁給賈大山的時候，不也是被人說三道西？說她是鄉下來的，配不上城裡的工人。她那時候多難過啊，是賈大山護著她，說“我就喜歡她，誰也管不著”。
她嘆了口氣，把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切了起來。
傍晚，張朝陽從廠裡回來，一進垂花門就感覺到了異樣。劉嬸看見他，笑得意味深長；閻嬸看見他，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三圈；連一大爺易中海看見他，都多看了兩眼，欲言又止。他沒理會，徑首往後院走。走到中院，許大茂正蹲在自家門口抽菸，看見他過來，吐了個菸圈，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張同志，恭喜啊，雙喜臨門。一喜升西級工，二喜——找著物件了。”
張朝陽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許大茂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菸圈吐到一半就散了。張朝陽沒說話，轉身走了。許大茂在他身後哼了一聲，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
回到後院，張朝陽看見秦淮茹己經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墩上了。她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花布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手裡捧著那本《識字速成手冊》，但沒翻開，只是抱著，像抱著一件寶貝。看見他走過來，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手指在書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你來了？”張朝陽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嗯。”秦淮茹的聲音很輕，“張同志，你聽說了嗎？院裡的人都在說咱們……”
“聽說了。”張朝陽的語氣很平靜，“他們說他們的，咱們學咱們的。你怕不怕？”
秦淮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很認真，沒有一絲躲閃。她忽然就不怕了。
“不怕。”她說，“我又沒做虧心事。”
“那就好。”張朝陽把書從她手裡拿過來，翻到第十五課，“今天學這一課，短文，講的是勞動最光榮。”
秦淮茹接過書，低頭看起來。她看得很認真，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唸。張朝陽坐在旁邊，沒有打擾她，從兜裡掏出一張圖紙，藉著路燈的光看了起來。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本書的距離，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給他們伴奏。
灶房裡，賈張氏站在窗戶後面，看著老槐樹下的兩個人，手裡的抹布攥得緊緊的。李秀蘭走過來，輕聲說：“媽，您別看了。舅舅的事，他自己有主意。”賈張氏嘆了口氣，把抹布扔在灶臺上，轉身去和麵了。
李秀蘭站在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路燈下，張朝陽和秦淮茹的頭湊得很近，一個在教，一個在學，認真得像兩個小學生。她看了幾秒，轉身去幫賈張氏和麵了。她覺得舅舅跟那個姑娘挺般配的——舅舅有本事，那姑娘肯學，兩個人都是踏實過日子的人，在一起不會差。
“媽，您別擔心了。”李秀蘭一邊揉麵一邊說，“舅舅不是糊塗人，他看上的姑娘，錯不了。”
賈張氏沒接話，但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想起弟弟說過的話——“姐，你當年嫁給姐夫的時候，別人是不是也說過你配不上他？”也想起自己當年的委屈和難過。她忽然覺得，自己要是攔著弟弟，就跟當年說她閒話的那些人一樣了。她不想做那樣的人。
“行了行了，我不管了。”她擺了擺手，像是在跟自己說，“他愛咋樣咋樣吧。”
李秀蘭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老槐樹下，秦淮茹把那篇《勞動最光榮》讀完了。她讀得很慢，但每個字都讀對了，連“光榮”這個詞都念得字正腔圓。張朝陽點了點頭：“不錯，進步很大。這篇課文的意思，你懂嗎？”
“懂。”秦淮茹抬起頭，“就是說不勞動的人可恥，勞動的人光榮。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爹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人活著就要幹活，不幹活就對不起吃的每一粒糧食。”
張朝陽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感動。這個姑娘，沒念過書，但道理她都懂。她懂勞動的意義，懂生活的艱難，懂感恩，懂珍惜。這些東西，不是從書上學來的，是從日子裡熬出來的。
“秦同志，”他忽然說，“你以後不用叫我張同志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那叫什麼？”
“叫我朝陽吧。”張朝陽說，“我姐這麼叫我，你也這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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