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賈張氏的轉變（一）
賈張氏是在一個尋常的早晨，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天她起得比平時晚了些。李秀蘭己經把早飯做好了，兩摻面饅頭、棒子麵粥、醃蘿蔔條，擺得整整齊齊。賈東旭己經吃完了，正蹲在門口穿鞋準備去上班。張朝陽坐在桌邊，一邊喝粥一邊看一張圖紙，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算什麼數字。
“媽，您今天多睡會兒，粥在鍋裡溫著。”李秀蘭從灶房探出頭來說了一句。
賈張氏應了一聲，坐在炕沿上，沒有去吃飯。她看著弟弟低頭看圖紙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件事——石頭今年二十二了，在保定的時候沒人張羅他的婚事，現在到了京城，該考慮了。她以前覺得秦淮茹配不上弟弟，可這些天她冷眼看著，那姑娘確實不錯。勤快，懂事，肯學，不矯情。每天下了班還幫著秦嬸做家務，從不叫苦叫累。院裡的人說起她，沒有不誇的。
“石頭，”她開口叫了一聲。
張朝陽抬起頭：“嗯？”
“你跟那個秦淮茹，打算什麼時候辦事？”
張朝陽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圖紙，看著姐姐。賈張氏的表情很認真，不是試探，也不是反對，而是一種“既然你們好了那就趕緊定下來”的急切。
“姐，不急。”他說，“她現在還是臨時工，工作不穩定，戶口也沒過來。等她在廠裡站穩了，再說。”
“等什麼等？”賈張氏從炕沿上站起來，“你今年二十二了，人家姑娘也十七了，正合適。她那個臨時工，幹到什麼時候是個頭？你幫她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轉正。你劉廠長不是看重你嗎？你去找找他，給人家姑娘安排個正式工。”
張朝陽沒想到姐姐會說出這種話。前些天她還攔著不讓跟秦淮茹來往，今天倒催著他去幫人家轉正了。他看了姐姐一眼，心裡明白了——她不是不反對了，是換了一種方式，把秦淮茹當成了自家人，開始替她操心了。
“姐，轉正的事不能急，得按規矩來。她幹得好，廠裡自然會考慮。”張朝陽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過你說得對，我可以幫她問問。”
賈張氏點了點頭，去灶房盛粥了。李秀蘭站在灶臺邊，聽見了婆媳倆的對話，笑了笑，沒說什麼。
中午，張朝陽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把秦淮茹叫到一邊，跟她說：“我姐說了，讓你星期天來家裡吃飯。”
秦淮茹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賈大媽讓我去吃飯？”
“嗯。”張朝陽點了點頭，“她親自說的。你星期天中午過來，別空手，帶點東西。不用貴重，意思到了就行。”
秦淮茹的手微微發抖，心跳得咚咚響。她知道賈張氏讓她去吃飯意味著什麼——不是普通的串門，是認可，是接納，是把她當自家人看待。她在京城舉目無親，姑姑家雖然收留了她，但終究不是自己的家。賈張氏這一聲邀請，比什麼都重。
“我……我帶什麼好？”她問，聲音有些發顫。
“你上次不是說要請我吃炸醬麵嗎？”張朝陽笑了笑，“你帶一斤麵條、一小碗炸醬，中午咱們吃炸醬麵。”
秦淮茹使勁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她兜裡現在有十幾塊錢了，是這些天攢下來的。買一斤麵條、一小碗炸醬花不了多少錢，但她要把這頓飯做得漂漂亮亮的，讓賈大媽吃了滿意。
星期天一早，秦淮茹就去合作社買了麵條和肉。麵條是機器壓的，細圓條，白得透亮；肉是五花三層，肥瘦相間，做炸醬最香。她又買了一小袋幹黃醬和兩根黃瓜，花了八毛錢，心疼得不行，但一想到要去賈家吃飯，這點心疼就變成了期待。
她回到秦嬸家，把東西放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領口和袖口都補過，但補得很仔細，不仔細看不出來。頭髮重新梳了兩條辮子，用紅頭繩紮了，對著水缸裡的倒影照了照，覺得自己還成，不丟人。
秦嬸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忙活，問了一句：“秦淮茹，你這是要去哪兒？”
“姑，我去賈家吃飯，賈大媽叫的。”秦淮茹的聲音不大，但藏不住高興。
秦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去吧，好好表現。賈張氏那個人，嘴硬心軟，你去了多幹活少說話，她不會為難你。”
秦淮茹點了點頭，端著東西出了門。走到賈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李秀蘭。她看見秦淮茹，笑了笑：“來了？進來吧，媽在灶房忙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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