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醬是秦淮茹自己做的。她把幹黃醬用水澥開，五花肉切成小丁，鍋裡放油，先把肉丁煸出油，然後下蔥薑末，再倒入黃醬，小火慢熬。她一邊熬一邊攪，防止糊鍋，熬了二十多分鐘，醬香濃郁，滿屋子都是香味。
賈張氏聞了聞，眼睛亮了：“這醬熬得好，比我熬的香。”
“賈大媽您過獎了。”秦淮茹把醬盛在碗裡，端到桌上。
麵條煮好了，過涼水，盛在碗裡，澆上炸醬，碼上黃瓜絲和焯過的豆芽，再撒一把蔥花。賈張氏端起來嚐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不錯，比外頭館子的好吃。”
秦淮茹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半。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麵。賈東旭吃了兩大碗，李秀蘭吃了一碗半，張朝陽吃了兩碗，賈張氏吃了一碗。秦淮茹自己沒怎麼吃，光顧著看大家的反應了。
“秦同志，你也吃。”賈張氏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別光看著。”
秦淮茹這才端起碗，慢慢地吃起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品，品麵條的勁道、醬的鹹香、黃瓜的清爽。她覺得這是她來京城後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吃完飯，秦淮茹搶著洗碗。李秀蘭跟她一起洗，兩個人在灶房裡一邊洗一邊說話。
“秦同志，你以後常來。”李秀蘭說，“媽其實挺好相處的，你別怕。”
“我不怕。”秦淮茹笑了笑，“我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你又不是外人。”李秀蘭把洗好的碗遞給秦淮茹擦乾，“舅舅那個人，你跟他處久了就知道了，話不多，但對人好。你跟他在一起，不會吃虧的。”
秦淮茹的臉紅了，低著頭擦碗，不敢接話。
碗洗完了，秦淮茹從灶房出來，看見張朝陽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朝陽，今天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你姐叫我過來吃飯。”秦淮茹低下頭，“我以前在京城的親戚只有姑姑，現在多了你們。”
張朝陽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湧上一股暖意。他知道，這個姑娘要的不多，就是一點溫暖、一點接納。他給了她，她就記一輩子。
“以後常來。”他說。
“嗯。”秦淮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張朝陽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心裡忽然覺得，這個春天，真好。
傍晚，賈張氏坐在炕沿上納鞋底，張朝陽坐在桌邊看書。屋裡很安靜，只有針扎進布底的噗噗聲和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石頭，”賈張氏忽然開口，“那個秦淮茹，今天表現不錯。”
張朝陽放下書，看著姐姐。賈張氏沒有抬頭，手上的針沒停，但嘴角微微翹著。
“姐，你不反對了？”他問。
賈張氏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反對有用嗎？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我管不了你。再說了，那姑娘確實不錯，能幹，懂事，不矯情。你要是真娶了她，也不是壞事。”
張朝陽笑了笑：“姐，謝謝你。”
“謝什麼謝？”賈張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是你姐，不替你想替誰想？不過我可跟你說好了，你們的事慢慢來，別急。先把她的工作穩定了，戶口轉過來了，再談婚論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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