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我想跟你說個事。”她的聲音很輕。
張朝陽放下書：“你說。”
“我今天去找王科長了，問了一下轉正後的待遇。他說正式工一個月二十八塊，還有糧票、布票、油票，比臨時工強多了。”秦淮茹的眼睛亮亮的，“我想攢錢，以後給咱家買臺收音機。”
張朝陽愣了一下：“收音機？”
“嗯。媽說她以前在別人家聽過收音機，好聽得很，有唱戲的，有說書的，還有新聞。”秦淮茹的語氣很認真，“我想讓媽高興高興。”
張朝陽看著她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這個姑娘，自己剛轉正，一個月才掙二十八塊，就想著給婆婆買收音機。她不是做給誰看的，是真心實意地想對婆婆好。
“行，攢錢。”他說，“我每月也攢點，湊夠了就買。”
秦淮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八月初的一個傍晚，張朝陽從廠裡回來，看見賈張氏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緊張。
“姐，你怎麼了？”他走過去。
“石頭，你過來看看。”賈張氏把信遞給他，“你姐夫老家來的信，說是有個遠房親戚要來京城找工作，想在咱家借住幾天。”
張朝陽接過信，看了一遍。信是一個叫賈大河的寫的，說是賈大山的遠房堂弟，在鄉下待不下去了，想來京城找個活幹，問能不能在賈家借住幾天，等找到工作就搬走。
“姐，你打算怎麼辦？”張朝陽問。
賈張氏嘆了口氣：“他是你姐夫的親戚，大老遠來了，總不能把人往外推。可咱家就這麼大地方，住哪兒啊？”
張朝陽想了想，說：“先讓他來，住幾天再說。能找到工作最好，找不到再想辦法。”
賈張氏點了點頭，把信收好。
賈大河是在八月中旬來的。他二十七八歲，個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手裡拎著一個破提包，站在九十五號院門口，怯生生的，像只迷路的羊。
“嫂子，我是賈大河，賈大山的堂弟。”他看見賈張氏，鞠了一躬。
賈張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進來吧。”
賈大河跟著賈張氏進了院子，一路上東張西望，眼睛裡滿是好奇。他大概沒來過這麼大的院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的人。
“這是你大山哥的家，不大，你先湊合住。”賈張氏把他帶到灶房旁邊的一間小屋裡，原來是堆雜物的，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張木板床，“你就住這兒，擠了點，但比睡大街強。”
賈大河連連點頭：“謝謝嫂子，謝謝嫂子。”
張朝陽從廠裡回來，看見賈大河，點了點頭：“你就是賈大河？我姐夫賈大山的堂弟？”
“是，我是。”賈大河又鞠了一躬，“你是朝陽兄弟吧？大山哥提起過你。”
張朝陽愣了一下：“我姐夫提起過我？”
“提起過。”賈大河笑了笑，“他說他有個小舅子，在保定，以後肯定會來京城的。他說你聰明，有本事，比他強。”
張朝陽沉默了一會兒，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屋。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賈大河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夾菜，光吃窩窩頭。秦淮茹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愣了一下，連連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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