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西章 許大茂的報復
許大茂這些天心裡頭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了。
他不是沒忍過。張朝陽剛來的時候，他冷嘲熱諷了幾句，人家沒搭理；技術比武的時候他搞了小動作，人家找劉廠長解決了；佈告欄的事他拍了醜照，人家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他以為張朝陽好欺負，可每次吃虧的都是自己。宣傳科的李科長找他談了三次話，說他“工作態度有問題”，再這樣下去要扣獎金。他爹許富貴也罵他：“你能不能消停點？那個張朝陽是劉廠長跟前的人，你惹他幹什麼？”
可他消停不了。他看見張朝陽升西級工，看見張朝陽娶了秦淮茹，看見賈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心裡頭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癢得難受，疼得鑽心。
憑什麼？憑什麼他許大茂在廠裡幹了五六年，還是個放映員，工資一動不動？憑什麼張朝陽來了三個月就升西級工，娶了院裡最俊的姑娘，連劉廠長都誇他？憑什麼？他不服。
八月底的一個下午，許大茂在暗房裡洗照片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子裡那團漿糊，讓他一下子清醒了。
他想起一件事。上個月，廠裡進了一批新裝置，張朝陽在安裝小組負責精軋機的潤滑系統。那批裝置是蘇聯進口的，金貴得很，聽說一個零件就值好幾百塊。要是精軋機的潤滑系統出了故障，裝置損壞了，張朝陽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潤滑系統好好的，怎麼出故障？許大茂想了想，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弧度。
第二天中午，許大茂趁食堂沒人，溜進了安裝小組的車間。他事先踩過點，知道精軋機的潤滑系統在哪個位置。他帶了一把小螺絲刀，鑽進精軋機的底座下面，找到了潤滑油路的一個關鍵接頭。他擰鬆了半圈，沒全松，全松容易被發現，半圈剛好——機器運轉起來，油壓會把接頭慢慢衝開，漏油，然後裝置高溫，報警，停機。
他從底座下面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螺絲刀藏進袖子裡，若無其事地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掛著笑。
“張朝陽，我看你這回怎麼死。”他在心裡說。
第三天，新生產線試車。
王總工親自坐鎮，李師傅帶著張朝陽和小趙在車間裡忙活。精軋機、粗軋機、矯首機依次啟動，轟隆隆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抖。張朝陽站在精軋機旁邊，盯著儀表盤上的壓力錶和溫度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試車進行了半個小時，一切正常。王總工點了點頭：“繼續，再試一個小時。”
張朝陽鬆了口氣，正要轉身去檢查另一臺裝置，忽然聽見精軋機發出一聲異響——不是正常的轟鳴，而是一種尖銳的、像金屬摩擦的聲音。他猛地轉過身，看見儀表盤上的油壓指標在往下掉，溫度指標在往上躥。
“不好！”他衝過去，按下緊急停機按鈕。機器慢慢停了下來，車間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王總工走過來，臉色鐵青：“怎麼回事？”
張朝陽蹲下來，鑽進底座下面，用手電照著油路。他看見了那個被擰鬆的接頭——油從接頭處滲出來，把底座下面的地面洇溼了一小片。他用扳手擰了一下，接頭鬆了至少半圈。
“王總工，這個接頭被人動過了。”他從底座下面爬出來，把手電放在一邊，“正常安裝的時候，這個接頭擰得很緊，不可能自己松半圈。”
王總工蹲下來看了看，臉色更難看了。他站起來，看著張朝陽：“這個潤滑系統是你負責的？”
“是。”
“安裝的時候，你檢查過每一個接頭嗎？”
“檢查過。每一個都用扳手擰過，確認緊固。”
王總工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對李師傅說：“老李，把今天進過車間的人都叫來，一個一個問。”
訊息很快傳遍了全廠。劉德柱親自來了，站在精軋機前面，看著那個被擰鬆的接頭，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這是人為破壞。”劉德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地上，“是誰幹的，查出來，嚴肅處理。”
張朝陽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誰有機會進這個車間？誰有動機搞破壞？誰會針對他？答案只有一個。
但他沒有證據。他不能憑猜測指認許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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