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聾老太太的認可（續）
秦淮茹把那對銀鐲子戴在手腕上，好幾天都沒捨得摘下來。
她以前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在老家的時候，村裡的媳婦們戴的都是銅鐲子，銀的只有地主家才有的。她娘年輕的時候也有一對銀耳環，後來為了給她爹治病，當了。她娘說，當的時候哭了一場，那是她嫁妝裡最值錢的東西。秦淮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有些東西不只是東西，是念想，是一輩子的記憶。
她每天早晚都要把鐲子摘下來擦一遍，用軟布輕輕地擦，擦得鋥亮，再戴回去。李秀蘭看見了，笑著說：“嫂子，你再這麼擦下去，鐲子都要被你擦薄了。”秦淮茹有些不好意思，把布收起來，但第二天又忍不住拿出來擦。
賈張氏看在眼裡，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不是生氣，是酸。老太太給兒媳婦送鐲子，沒給她送，她心裡頭酸溜溜的。但她沒說什麼——老太太的東西，想給誰給誰，她管不著。再說了，那鐲子是給秦淮茹的，不是給外人的，她酸什麼？
“媽，您別在意。”李秀蘭看出了婆婆的心思，輕聲勸了一句，“老太太那是喜歡嫂子，您應該高興。”
“我高興什麼？”賈張氏嘴上這麼說，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九月初的一個傍晚，張朝陽從廠裡回來，看見秦淮茹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對銀鐲子，對著夕陽看。銀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又看鐲子呢？”張朝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嗯。”秦淮茹把鐲子戴回手腕上，“朝陽，你說老太太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對她好。”張朝陽說，“你每天給她送水送飯，幫她洗衣服掃地，她心裡都記著呢。”
秦淮茹低下頭，想了想，說：“我沒做什麼，就是順手的事。”
“順手的事，別人不一定做。”張朝陽看著她的臉，“你做了，她就記著了。”
秦淮茹不再說話，把鐲子轉了轉，看著銀光在手腕上流動。她想起老太太那天說的話——“你是個好孩子，給你戴，我放心。”她忽然覺得，來京城這半年，她得到了太多。工作、家、丈夫、婆婆、弟媳婦、鄰居們的善意，還有這對銀鐲子。她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幹活，幹到天黑，累得腰都首不起來，躺下就睡著了，第二天接著幹。那時候她覺得日子就是這樣，苦是正常的，不苦才不正常。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每天睜開眼睛，心裡是踏實的。知道今天要做什麼，知道明天要做什麼，知道下個月要做什麼。日子有了方向，有了盼頭。
“朝陽，”她輕聲叫了一聲。
“嗯。”
“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張朝陽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為了把日子過好。”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他看著天上的晚霞，“把日子過好，不是容易的事。要吃得起飯，穿得起衣，住得起房，還要心裡踏實，不慌不忙。能做到這些，就不容易了。”
秦淮茹把他的話在心裡唸了一遍，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九月的京城，天氣開始轉涼了。早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不再是夏天那種黏糊糊的熱，而是清爽的、乾燥的涼。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了，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響。
賈家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變。
賈東旭的技術進步很快。車間主任老孫頭說，他的鉗工水平己經達到了二級工的標準，年底考核要是能過，就能升二級工，工資從十八塊漲到二十西塊。賈東旭高興得不行，回家就跟李秀蘭說了，李秀蘭說：“那你好好準備，別到時候考不過。”賈東旭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我舅舅教了我那麼多，考不過是給他丟人。”
賈大河在廠裡的木工活也越幹越順。王總工說他的手藝好，讓他參與了一批新貨架的製作。他做的貨架結實耐用，尺寸精確，安裝起來嚴絲合縫。車間裡的人都誇他，他嘿嘿笑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但幹活更賣力了。
李秀蘭在家的日子也過得充實。她跟賈張氏一起醃了一缸酸菜，又醃了一罈蘿蔔乾，還曬了一院子的乾菜——豆角、茄子、辣椒，切成絲，攤在竹匾上，在太陽底下曬得乾乾的，收起來留著冬天吃。
“秀蘭，你醃的酸菜比我的好吃。”賈張氏嚐了一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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